03
这场雨只敷衍地下了十几分钟,两人从实验室出来时,天已然放晴,地面干燥得仿佛刚刚那雨是一场骗局。
没有潮雨冲刷,迎面吹来的风依旧是热的,空气闷燥得像是温水煮青蛙的行刑场。
梁措抻着脖子,抬手遮在眉毛上,孙悟空探路似的,一个劲儿地朝对面几幢教学楼望:“今天如果能见第三面,那说明我跟仙女妹妹是真有缘。”
不知看见什么,突然惊诧诶了声。
一旁的周泊聿不经意低头,发现鞋带松开了。
他正想系一下,肩膀被梁措勾住往道边的公告栏处带。
公告栏上,优秀学生代表的寸照整齐排列。第二排中间这张,女孩皮肤白皙,鹅蛋脸,眉眼柔顺,笑得干净明朗。
“这怎么不算第三面呢。”梁措声音里噙着笑,得了便宜还卖乖般感叹,“郁雾。原来她叫这个名。用这个字当名字,挺少见的。”
说完,梁措想从周泊聿那儿找找认同。谁知一偏头,一米八五的大活人凭空消失了。
有种遇到鬼打墙的恐惧,后背发凉。下一秒,他瞧见蹲在地上系鞋带的人。
梁措:“……”
周泊聿全然不知短短数秒间,梁措的心理出现了什么样的变化。
他后背单薄宽阔,肩膀平直,微低着头,侧脸轮廓立体流畅。
鞋带系好,他扶了下肩膀上的书包站起来,身形挺拔腿长腰窄,视线不动声色地从那几排证件照上扫过,很快收回,有些没耐心地催促:“走了,饿。”
周泊聿一饿话就少,不是因为没力气说话,而是不吃东西,心情烦躁。他知道自己这种时候说话不中听,有意克制着。
“走走走吃烤肉去。上回带你妹一起去吃的那家店,旁边新开了家解压馆。吃完正好去玩一下?”
“不太有兴趣。”
梁措又提了几个地方,周泊聿始终兴致缺缺。梁措深吸口气,咬牙切齿:“那去跆拳道馆,你这下不会没兴趣了吧。”
周泊聿凉凉地瞥他一眼,问:“这几家店你都有股份是吗?这么卖力宣传。”
梁措一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委屈状,诉苦道:“我还不是怕你回家太早继续跟你爸吵。”
周泊聿递给他个“你真想帮我”的眼神,梁措努力把眼睛睁大,方便让好兄弟看到自己眼底满满的真诚。
周泊聿翘了下嘴角,提议:“要不你帮我一起吵?”
梁措回忆了下周叔叔不怒自威的沉肃庄重,饶是春风化雨的温润姿态,也让人不敢放松。
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怂道:“我帮你抄个家伙,你自求多福。”
周泊聿意料之中地笑笑,垂眸时,浓密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涩意。
周觉民现在生意做得大,这一路有多艰辛,他脾气变得有多执拗。
在公司还好,利益当道,需恩威并施、纵横之术,还算听得进去旁人的话。家里却是他的一言堂。
母亲去世后,父子俩放任本就空中楼阁的的父子关系恶化。
周泊聿升入高中前,周父终于记起儿子的学业和前途规划。周父是从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的人,自己学历低,便希望儿子能风光。不说出人头地,至少外人看来他周觉民养得“好”儿子。
为了展现自己的财力和能力,周父执意将儿子送出国。
父子俩对抗了一整个高一学年,谁也没有退让。周父从起初脑子一热的命令,到崇洋媚外地列举出国的必要性,后来不知从哪了解到儿子的表现,能拿到藤校的offer,自豪得每逢酒桌都要故作谦虚地跟人吹嘘,越发让周泊聿出国之事难有转圜余地。
因为儿子始终不动摇的反抗,周父越坚持,便越生气。这不,开学前,周父知道儿子偷偷办理转学籍的手续,直接被气进了医院,甚至从中作梗,搅黄了这件事。
…………
两人甫一走出普高部的校门,就见一道雀跃的身影小跑过来。
穿着国际部的衬衣和短裙,踩一双红棕色制服鞋,脚步轻盈,带动褶裙和马尾荡起好看的弧度。
周泊聿觑梁措一眼,无声疑惑为什么这么巧。
梁措苦笑,心里叫冤,嘴上八风不动,煞有其事道:“吓我一跳,还以为团团又来接你放学,正纳闷小姑娘啥时候长这么高了。”
团团是周泊聿妹妹的小名。
周泊聿不理他的揶揄,但因为提到妹妹,那张冷情的脸上有了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