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亲历过刻骨铭心的爱恋,怎么可能看不出小姑娘对儿子的爱是真、对他们的真诚是真,但有所保留却也是真。
他们两个轻易且默契地判断出,当初的吴束,即便“见了家长”,也未必能和儿子修成正果。所以,即使对这个好姑娘有好感,他们也没表现出过度的热情。
最后,果不其然。
只是多年过去了,依然是她。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消息里,他们夫妻俩感知到这个姑娘的改变。既是能再次踏进这里,更能说明她真的不一样了。
今天见了面,宋既亭夫妇心里有了数,所以也不再像当初那样生疏客气,不再掩饰对这个女孩儿的青睐。
宋钦舟继续陪老爷子下棋,其他人围坐着聊天。
一开始都在围绕吴束聊,客气又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渐渐的,大家都放下了拘谨,话题就更加开放又不着边际,真就是自家人无事东拉西扯的样子。
不同于很多贵妇千金装腔作势,时卿和宋禾眠聊得很务实,都是自己手底下拿捏着的产业,顺带着吴束也学到些不常接触的东西。
那边宋既亭和宋莳翊聊起了江城的研发基地,聊到前两天的经贸交流大会,很快又聊到省府预拟的来年重大项目,里面涵盖的先进制造业和战略性新兴产业,是宋家,准确来说是宋既亭和宋莳翊关注的重点。
现在第四季度刚开始,很多厅级项目突击落地,为了能顺利完成指标,很多操作大家心知肚明也驾轻就熟,这都是简单的。有些重大项目需要省府甚至是来年大会审议讨论批准,这些很多时候有人脉有关系就能点石成金,就看谁快人一步。
吴束忽略那边的闲谈,目光转向对弈的爷孙俩,她学了点围棋,也不精,但能看出来高手过招,宋钦舟技高一等。
她心无旁骛地看着棋盘,时不时低声向宋钦舟请教两句。
宋清让抬眸忖着:“会下棋?”
吴束抬头看向对面的老人。
好似多年前,老人在那个风裁秋日的时刻不宣而战。
“略懂皮毛。”
“来一局?”
吴束摇头:“技艺不精,就不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宋钦舟看了眼吴束,转头继续落子。
很快,宋钦舟黑子攻陷大半,胜局已定。
宋清让拍拍手:“比你小叔还要厉害许多。”
宋钦舟抬起骄傲的头颅,又转向旁边观战的吴束,他举起手,吴束心领神会,和他击掌。
宋清让看了看窗外,阳光正艳,无风无澜:“丫头上次来都没去过花房,就不想去看看吗?”
宋莳翊闻言,说:“确实没逛过。”说着就打算拉着吴束起身去户外看看。
宋清让打断他:“让丫头陪我溜达溜达,你们就不要跟着了。”
宋莳翊心中一凛,只是吴束反应更快,顺从地应承:“好。”
宋老爷子腿脚利索,背着手信步而行,吴束乖巧地跟在后面。
天气真的很不错,秋高气爽,暖阳煦风,茵茵绿草,踩在脚底下很绵软。
今年秋天来得迟,这会儿才有金桂飘香。
吴束不是很喜欢桂花浓烈的香味,闻多了会头晕,这会儿在空旷的花园里,隐约的香味恰到好处,引得她忍不住去寻找桂花树的方位。
“据说,许市长的位置就要动一动了。”宋清让突兀地开口。
吴束没找到桂花树在哪,听到宋清让的话语就收回了视线,语调平缓:“嗯,确实有这样的传闻。”
宋清让侧首看了看吴束,小姑娘神色平静,他缓缓走向那座波光明净的庭院水池:“那样的大环境,她的速度实属罕见。”
吴束跟随宋清让站上钓鱼台,临近正午,水池边也是暖融融的,她都有些发汗了:“三年多了才动一动,其实挺慢的了。”
市长管钱袋子,可是人出了问题,这钱袋子通了海也打不出响。
这位女市长刚刚上任的时候,丰洲“大草原”丑闻正闹得沸沸扬扬——拿钱给地结果卸磨杀驴。这只是冰山一角。她没有继续这个被各个投资人拉黑的项目或者从其他项目找补,而是各方斡旋,很快就是全城全面肃清流毒,江城大换血,再后来,江城经济一日千里,并且势态平稳。
作为土生土长的江城人,吴束更能感受到家乡的发展从半死不活到日新月异这之间的区别。
“正常情况三年一变动。她在第三年还在引进永江船舶还有学长的人工智能研发基地,永江船舶的实力能让江城的造船业跻身全国前三,而学长的研发基地恐怕是全省都眼热的项目,有这样的领导力、行动力,三年算慢的了。”
宋清让只是稍稍地站了站就调转脚跟离开钓鱼台:“她的调动,恐怕对你也有影响。”
吴束静默,半晌才回答:“只是一份工作,稍许体面,能够糊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