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看着他那双红透了的耳朵,觉得自己的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难过,而是一种她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汹涌的、要从胸口溢出来的东西。他为了找一个焦糖布丁跑了五六家超市,他没有告诉她,他只是在某个她睡着的下午,一个人开车去了那些他在地图上查好的地址,一家一家地问“有没有老包装的焦糖布丁”,被拒绝了五次,终于在第六家找到了。然后他回到家,把布丁放在茶几上,坐在她旁边,用他被风吹凉的指尖在她肩头画圈,用他平淡的、假装不经意的语气说“找到了”。
她撕开布丁的包装,挖了一勺放进嘴里。焦糖的甜和布丁的滑在舌尖上化开,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但比记忆中的更甜。因为记忆中的布丁没有他跑五六家超市的油费、停车费、被拒绝了五次的耐心、以及回到家后假装不经意的平淡。
“好吃吗?”他问。
“嗯,”她说,又挖了一勺,送到他嘴边,“你也吃。”
他低头看了一眼勺子上的布丁,又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脸。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客气,不是在礼貌性地分享,而是在说“这是你找到的,你应该尝一尝”。他张开嘴,吃了那一勺布丁。
“好吃吗?”她问。
“太甜了,”他说。
“你不是说焦糖布丁永远不嫌甜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记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跟你学的,”她说。
她吃完布丁以后,陈屿舟去厨房准备火锅的食材。她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觉得无聊,就关了电视,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他正在切菜——土豆切成薄片,藕切成厚片,香菇在顶部划了十字花刀,金针菇切掉了根部,豆腐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他的刀工很好,每一刀下去都干脆利落,不快不慢,仿佛在完成一件他做过无数次的事情。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觉得这个画面她可以看一辈子。
“你又要站在那里看?”他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
“嗯,”她说,“好看。”
“切菜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她说,“就是好看。”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然后继续切菜。她站在门框上,看着他切完土豆切藕片,切完藕片切香菇,切完香菇切金针菇,切完金针菇切豆腐。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放慢了的镜头,她能看到他手腕转动的角度,能看到他手指握住刀柄的方式,能看到他切菜时专注的侧脸。这些细节琐碎、重复、不值一提,但在她眼里,它们像是被某种滤镜过滤过一样,每一帧都美得像一幅画。
“陈屿舟。”
“嗯?”
“我们以后经常吃火锅吧。”
“好,”他说,“你想吃的时候就吃。”
“不是想吃火锅,”她说,“是想看你切菜。”
他放下刀,转过身来看着她。她穿着那条白色的吊带睡裙,头发散着,赤着脚,靠在门框上,阳光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让她的轮廓变得柔和而温暖。她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公司的CEO,不像是一个在行业里摸爬滚打多年的创业者,而像一个普通的、在周末的下午、穿着睡衣、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男朋友切菜的年轻女人。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今天怎么了?”他问。
“什么怎么了?”
“你今天特别——”
他停了一下,找了一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