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靠着栏杆,看着月光下的大海,谁都没有说话。那种沉默不是尴尬的沉默,不是无话可说的沉默,而是一种因为太舒服了所以不需要说话的沉默——就像两个音符之间的休止符,不是空白,而是音乐的一部分。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了。
“陈屿舟。”
“嗯。”
“你以后每年都带我来海边。”
他转过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鼻梁、嘴唇、下颌线在月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每年,”他说,“不止海边。”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月光在她的眼睛里跳动,像是有人在她瞳孔里点了一盏小小的灯。
“我们拉钩。”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种幼稚的事情,放在以前的林知夏身上,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但她伸出小拇指,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他伸出小拇指,勾住了她的。
两个人的小拇指在月光下勾在一起,像两个互相咬合的齿轮,严丝合缝。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他说。
“你几岁了?”她笑了,那种笑不是平时的笑,不是克制的、有分寸的、留有余地的笑,而是一种彻底的、毫无保留的、像是终于可以不用再装了、终于可以像一个小女孩一样因为开心而笑的、完完全全的、百分之百的笑。
他看着她笑,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到快要爆炸,满到他的眼眶有点热,满到他想把这一刻永远记住——她站在月光下的露台上,头发被海风吹乱了,肩上披着他的浴巾,嘴角弯着很大的弧度,眼睛里有光。
“林知夏,”他说,声音有点哑。
“嗯?”
“谢谢你今天笑得这么开心。”
她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过了几秒钟,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下。不是嘴唇,是脸颊,像羽毛落在皮肤上一样轻。
“谢谢你带我来看海,”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进房间,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进来吧,外面冷。”
他关好露台的玻璃门,拉上窗帘,在床的另一边躺下来。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天花板在壁灯的映照下泛着暖黄色的光,海浪的声音从窗帘外面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她侧过身,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他伸出手臂,让她枕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一个小孩入睡。
“陈屿舟。”
“嗯。”
“你说大海为什么有声音?”
“因为月亮在拉它。”
她在他肩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月亮在拉它?你这是科学还是诗?”
“都是,”他说,“月亮用引力拉它,它就发出声音回应。就像你在我旁边,我的心跳就会不一样。”
她安静了几秒钟,然后说:“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不是会说话,”他说,“是遇见你之后,很多话就自己长出来了。”
她没有再回答,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而绵长。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已经睡着了,睫毛微微颤着,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有完全散去的笑意。他伸手关掉壁灯,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落在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
他在那线月光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