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超看着她,忽然想到了高中陪读的那段日子。
那两年母亲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没有暖气的车库,冬天的时候她总是在他下晚自习回来之前提前钻进被窝,等被窝捂热了再爬起来让他睡。
他当时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妈就是这样的,为他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知道,那个车库一整个冬天都没有暖气,她每晚都是蜷在冰凉的被子里用体温硬焐的。
他对婚姻的恐惧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不是因为没有见过好的婚姻。
是因为他从小就被一个人用这样的方式爱着——没有条件的、不求回报的、把所有都掏出来的——然后他长大之后发现,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二个人再用这样的方式爱他。
而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用另一种方式去爱别人。
“那……如果爸同意,我就同意。”他最终说出了这句话,语气装作很不情愿的样子。
说完他拿起筷子继续扒饭,把脸埋进碗里,不敢去看母亲此刻的表情。
但他听到了。
他听到母亲放下筷子的声音,听到她站起来时椅子蹭过地砖的声音,听到她因为太激动而有些颤抖的呼吸声。
“真的?你说真的?可不许反悔!”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是在黑暗中忽然看到了光。
“那……那你爸那边,妈今晚就去做工作!你放心,妈有办法让他点头!”
她的脚步声在餐厅里来回踱了两圈,然后又转回来。
沈超从碗沿上方偷瞄了一眼——她站在餐桌旁,双手在围裙上不住地搓着,脸上带着激动和一丝少女般的羞涩红晕。
“你爸那人啊……一辈子就吃我那一套。”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神秘的得意,“今晚看我的吧。”
沈超没有应声。他低下头继续扒拉碗里的米饭,但嘴里尝不出任何味道。
他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他爸那个老古董,能同意这种事?他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但母亲语气里的笃定,又让他隐隐觉得——也许,她真的有办法。毕竟跟那个老古董过了大半辈子的人是她。
那天晚上,沈超没有回自己的公寓。他在自己从小住到大的那间小卧室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隔壁是父母的卧室。
开始还很安静。然后声音渐渐大了起来。他听到了父亲压抑着怒火的吼声——
“胡闹!简直是胡闹!你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然后是“砰”的一声。像是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的声音。
沈超从床上坐了起来,穿拖鞋,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
接下来的声音低了下去,变得模糊不清。他只能偶尔捕捉到母亲带着哭腔的低低辩解,和父亲沉闷的喘息声。
他试图从那些碎片里拼出对话的全貌。
“……儿子都多大了……”
“……你想让他打一辈子光棍吗……”
“……就一个月……试一下……”
“……关起门来谁知道……”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那种沉默比争吵更让人难熬。
沈超站在门边,心跳得很快。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