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轻笑一声,带着无尽的自信,“当然,你若真有本事能打了我的脸,让我看走了眼,我不仅不会生气,相反,我还会觉得那是你的本事。”
这一番话,毫不留情,甚至直白赤裸得近乎羞辱。
但李知义听完之后,却并未觉得难堪,反而莫名觉得有些心安。
因为从一方面讲,崔六将一切都摊在明面上,将所有的算计与利用都摆得清清楚楚,这样的行事风格,本就比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暗藏杀机要让人心安得多。
而另一方面蠢材往往都自以为是天才。
李知义此刻便在心中暗自冷笑。
等他真正坐稳了西凉之主的位置,大权在握,手握雄兵,一切便都由他来做主。
如今这些隐忍与卑微,不过是成功之前暂且的委曲求全罢了。
到时候,他有一百种法子,让这些眼高于顶又自以为是的世家大族,尝到什么叫做真正的苦头!
他的心中翻涌着这些自欺欺人的念头,脸上的姿态却愈发恭敬谦卑,腰弯得更深了,“崔先生尽管放心。在下定当竭尽所能,办好此事。同时,也会一如既往地维系我们两家的友谊,绝不辜负先生的信任。”
崔六神色平静地看着他,目光如古井般深不见底,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好好去帮你的王兄吧。走好这最后一步。”
他顿了顿,语气中终于透出一丝郑重,“前面的事情,你们都做得那么隐蔽,那么完美。不要在最后这个关头,被百骑司那群灰老鼠嗅出了什么。”
李知义神色一凛,重重点头,“崔先生放心。此事关乎我等大计,更关乎在场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在下必将万分谨慎,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崔六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李知义识趣地再次一拜,转身离开了这间木屋。
看着李知义远去的背影,崔六脸上那副平静无波的神色,一直维持着。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庭院尽头,他才缓缓转过身,面向窗外那片银装素裹的梅林。
他的嘴角,才终于缓缓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江墨无声无息地从暗处走出,来到他的身边,神色恭敬而满含钦佩。
他静静地望着六少爷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他觉得先前的老爷已是天底下最聪明,最老谋深算的人物。
可直到这位六少爷的到来,亲眼见证了他一步步谋篇布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那么多高高在上的人物玩弄于股掌之间,他才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天才,什么叫做不动声色的狠辣,什么又叫做胆大包天的疯子。
他没有真正与那位威震天下的镇海王打过交道,只是听说过他那些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事迹。
在如今的他看来,镇海王之能,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甚至在这位六少爷面前,便是齐政,也终究棋差一着。
“六少爷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江墨低声问道。
崔六伸了个懒腰,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大局已定的随意。
“走吧咱们也该去,和那位巡防营的统领,好好见一面了。”
他的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机,嘴角却勾起玩味的笑容。
“剿灭西凉叛乱这等泼天的大功当然需要他这位巡防营统领,好好地,出上一把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