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几年间,还有人怀疑太子的位置是否足够稳固。
李唐的这前三位皇帝都有废太子的前科;武皇后又曾是先帝的妃嫔,有在感业寺中出家的经历;太子也不似当今陛下一般,曾有长孙无忌这样一个卓有才干的外戚相助……
简直像是将一个个颇有负面效果的特征叠加在了一起。
但如今是没人有这样的怀疑了。
起码像郭待封这种能在御前走动的官员,怀疑什么,也不会怀疑太子的地位。
陛下的长子李忠,原本在失去太子之位后,还能在梁州当都督,可到了去年,随着陛下在朝堂上的掣肘进一步被瓦解,这位先太子竟是被褫夺了官职,贬为庶民,被囚禁在了太宗朝废太子李承乾的旧宅中。
用一种最为直白了当的方式告诉了所有人,这位先太子再没有了起复的希望。
而陛下为了打消他另外几个儿子对皇位的觊觎,甚至在由皇后协助他打理政务后,说出了一句有些匪夷所思的话。
他想从太子这里,为武后所出的三个儿子单独序齿。
如今的太子李弘,也就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长子。
不过这里有些话,不方便和面前这个有时候口没遮拦的家伙说。
郭待封就只是又强调了一遍:“总之,和太子打好关系,对你来说只有好处。”
见祝以灵眉眼间似有沉思之色,他追问:“你在想什么?”
祝以灵将神思一收,回道:“在想太子是个怎样的人。兄长你也是知道的,北方对宫中的情况全是一知半解,还往往延后几年……”
“哈哈,”郭待封笑了,“太子如今也就十岁的年纪,你的意思是,你听说的还是他五六岁时的事情?”
“不是……”祝以灵一本正经地瞎胡扯,“我听说,是他出生的时候,有老君仙迹遗泽,于是取了老君的降世化名,此事是真是假呐?”
“去去去,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这些。”
郭待封真是对郭升云无语了。连皇帝给皇子取什么名字都敢乱八卦。
但他又恍惚在想,该不会真是陛下和皇后去年去并州的时候,让人在文水散布出去的消息,以便让太子在民间累积声望吧?
且先将堂弟的这句话记下,将来找人问询一二好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岔开了话题:“你要说太子是怎样的人,我是不敢妄言的,而且说实话,十岁的孩童往往尚未定性,哪能轻易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倒是有一件事,你该记上一记。”
祝以灵:“堂兄但说,我洗耳恭听。”
郭待封:“太子不喜《春秋》。”
祝以灵拍桌喜道:“那可太好了,我也不喜欢!”
《春秋》?
她对春秋的印象只有《曹刿论战》和《烛之武退秦师》这两篇学过的课文,其他没了。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太子不喜春秋,岂不是意味着下面的人也不会提太多?
好好好,她可以少记一部分东西来装本朝的人了。
郭待封无语地看过来,“你不喜欢春秋的原因,和太子不喜欢春秋的原因能一样吗?早前太子的老师教他读左氏春秋,学到楚世子芈商臣弑杀君王那段,太子不忍卒读,听之叹息,觉得此等恶行不该传于文字,令后来人品读,于是改学《礼记》去了。此为太子仁善,你是何故?”
祝以灵坦然回答:“我也有仁善之心呐。”
这自吹自擂,让自诩已经习惯了郭升云一应行径的郭待封,都又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