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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甜水巷(第1页)

神京内城,镇抚司衙门。一盏油灯烧得噼啪作响。李二把城西布防图铺在桌上,手指点在甜水巷的位置:“五个人。前院两个,后院两个,屋里一个。冯小宝关在东厢房,有铁链锁着。”陆承渊盯着图上标注。甜水巷名义上是民宅区,实际上鱼龙混杂。巷口卖糖炒栗子的老周头是天眼堂的暗桩,巷尾那家棺材铺老板是李二的拜把子兄弟。“五天前属下已经让人借着送棺材的名义进去看过。”李二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炭笔画着院子布局,“前院有口水井,后院有个柴房。东厢房的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外面挂了三把锁。”韩厉把刀往桌上一搁:“五个杂碎,我一个人去就够。”“不行。”陆承渊抬眼看他,“冯小宝今年十四岁,被关了三个月。你吓都能把他吓死。”韩厉张了张嘴,没说话。王撼山闷声道:“俺去。俺看着面善。”李二咳嗽一声。王撼山那张脸——上次在大街上把人家小孩吓哭的事,整个镇抚司都记得。“我去。”陆承渊站起身,接过李二递来的夜行衣,“韩厉守住巷口,出来一个杀一个。王撼山守住后院墙外,防止翻墙逃跑。李二,你在对面茶楼二楼盯着,用弩箭压阵。”“大人您一个人进院子?”李二皱眉。陆承渊把腰间的绣春刀抽出来半寸,刃口映着烛火,森然如霜。“够了。”甜水巷。亥时三刻。巷口的糖炒栗子摊已经收了,只有几片栗子壳被夜风卷着在地上打转。几家民宅的窗户透出昏黄灯光,偶尔传出几声狗叫。陆承渊换了身灰布短打,腰间别着绣春刀,站在巷口阴影里。茶楼二楼的窗户开了一条缝,李二架着弩箭就位。巷尾拐角处,韩厉背靠墙壁,匕首在指尖翻转,嘴角带笑——这种活他最喜欢。后院墙外,王撼山往地上一蹲,整个人像一座小山,墙头上的野猫看了他一眼,默默跳走了。陆承渊深吸一口气。甜水巷的空气里有股栗子甜味,混着谁家炖肉的香气,还有淡淡的檀香——棺材铺飘过来的。他迈步走进巷子。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目标宅子在甜水巷中段,门楣上挂着两盏白灯笼,在夜风里微微晃动。门是虚掩的。陆承渊没走正门。他翻身上了隔壁屋顶,借着月光看清院内布局。前院果然有口水井,井沿上坐着一个人,正低头打盹。另一个靠在门廊柱子上,怀里抱着一把刀,正用匕首剔指甲。陆承渊从屋顶无声掠下。落地的瞬间,左手扣住井沿边那人的下巴,右手绣春刀抹过咽喉。血喷在井沿上,闷响一声,人已经软了。门廊下那个剔指甲的抬起头。还没看清来人的脸,一道寒光已经贯入他的喉咙。刀尖从后颈透出,钉在柱子上。剔指甲的匕首当啷掉在地上。三息。两个。陆承渊抽出刀,往后院走。后院比前院大,靠墙堆着柴火,柴房的门开着半扇,里面堆满了杂物。东厢房就在眼前,窗户果然被木板钉死,外面挂着三把铜锁。东厢房门口坐着一个胖子,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半壶酒。胖子正嚼得满嘴油光,听见脚步声抬头。陆承渊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别。。。”“别”字只出了半声,刀刃一拉,胖子捂着脖子栽倒,血把花生米染红了。柴房里突然窜出一个人。五大三粗,手里提着一柄短斧,嘴里骂了句西域土话,一斧子劈过来。陆承渊侧身让过。斧刃劈在井沿上,火星四溅。那人还没来得及收斧,陆承渊一脚踹在他膝盖上。骨裂声清脆,整个人向前一栽。陆承渊顺势按住他的后脑,往井沿上一磕。“砰!”磕完松手,那人滑倒在地,额头一个血窟窿。四个。还剩屋里那个。陆承渊走到东厢房门口,一刀劈断铜锁。推开门。屋里很黑。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影,瘦得像一把柴火,手腕脚踝都拴着铁链,铁链的另一头钉在墙上。“冯小宝?”角落里的人影抖了一下,没敢应声。三个月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屋子里,任何人都会变成这样。陆承渊收刀入鞘,蹲下身,放缓了声音:“你爹是冯四海,我是你爹的朋友。来带你回家。”黑暗中,那孩子终于抬起头。脸上脏得看不出模样,嘴唇干裂,眼睛里全是惊恐。“我爹”“你爹在东城大营等你。”陆承渊一刀劈开铁链,把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下来裹在他身上,“能走吗?”冯小宝颤巍巍站起来,腿软得像两根面条。陆承渊直接把他背起来。刚出院门,屋里传来一声低吼:“谁!”,!第五个。原来藏在房梁上,刚才没发现。那人从房梁上跳下来,提刀冲出来。然后他看见了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脚步顿住了。陆承渊背着孩子头也不回。巷口,韩厉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那人大惊,转身想翻墙。韩厉的匕首已经钉进了他的后心。“第五个。”韩厉拔回匕首,在尸体上擦了擦,“还多一个功劳。”茶楼二楼。李二放下弩箭。“白准备了。”他把一颗信号弹塞回怀里,下楼迎上陆承渊:“大人,属下让人把孩子送到东城大营?”“你亲自送。”陆承渊把冯小宝交给他,“让冯四海看一眼儿子,然后送去镇抚司安置。东城大营暂时不安全。”李二点头,抱起冯小宝,对孩子笑了一下:“别怕,带你吃碗馄饨。”冯小宝缩在他怀里,嘴唇哆嗦着,终于说了第二句话。“谢谢谢。”陆承渊擦了擦刀上的血,看向巷尾。韩厉已经从第五个尸体上搜出了东西。“大人,有意思了。”韩厉举着一块腰牌,“这人身上带着西城大营的通行腰牌。”西城大营。张横的人。陆承渊接过腰牌,翻看。腰牌正面刻着“西城戍卫营”,背面是一个“横”字——张横的亲兵腰牌。“张横的人在看守冯小宝。”陆承渊把腰牌收进怀里。“这是为什么?”韩厉皱眉,“冯四海是东城的人,他儿子凭什么要西城的人看守?”陆承渊没回答。他想起冯四海白天交代的那句话:“西城守将张横找过我,试探口风。”原来不仅仅是试探。张横的手已经伸到东城来了。血莲教绑架冯小宝,张横派人看守。这中间要是没有勾结,他陆字倒过来写。“回镇抚司。”陆承渊转身,“把西城所有布防图调出来,张横的履历、家底、交游,一丝不落。”韩厉跟上:“大人,张横要是血莲教的人,今晚的事他很快就会知道。五个手下没了,他肯定要动。”“就怕他不动。”陆承渊脚步不停,“他动了,才知道他跟哪些人联络。顺藤摸瓜,把西城的暗桩一把揪干净。”“那万一他狗急跳墙——”“他不敢。”陆承渊停住脚步,回头看了韩厉一眼,“因为他还不知道我已经拿到了这块腰牌。”月光洒在巷口的青石板上。陆承渊的脸一半在月光里,一半在阴影中。“派人去西城,就说镇抚司明日在西城大营校场检阅军容。让他好好准备。”韩厉咧嘴:“这是要敲山震虎?”“不。”陆承渊迈步走向巷口,“是请君入瓮。”镇抚司。天快亮了。李二送完冯小宝回来,进门就摊开另一份情报。“张横,四十三岁,靖王赵恒旧部。靖王叛乱时他守西城,没有直接参与谋反,但也没出兵平叛。事后清查时,他交出靖王亲笔信三封,证明自己没有被拉拢。大理寺核验过,留用至今。”“三封信。”陆承渊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信呢?”“在大理寺档案库。”李二顿了顿,“不过属下查过档案目录,那三封信的归档日期,比正常流程晚了十七天。”十七天。足够把信的内容换掉。“还有。”李二继续道,“张横是两年前从南疆调回神京的。他以前是南疆镇守副使,跟当地的巫族打过不少交道。调回神京的调令,是靖王府的长史亲自签的。”陆承渊的眼神冷了下来。南疆。巫族。血莲教在南疆的势力最大,圣尊之一的“蛊菩萨”据说就藏在南疆十万大山里。张横在南疆待过,跟巫族打过交道,又是靖王旧部。这三条线一交叉,答案就呼之欲出了。“所以当年清查靖王余党的时候,张横根本没洗干净。他只是埋得更深。”“对。”李二面色凝重,“而且属下查了西城大营的粮草调动记录。这三个月来,西城大营的夜间物资流动比正常值高出近三成。可能是武器,也可能是——”“人头。”陆承渊接过话,“南城陈四海招供说过,祭天用的十二颗宗师首级,是由禁军内部的人运送的。刘全经手,但送货的人来自西城。”李二倒吸一口凉气:“那西城大营岂不是整个都被渗透了?”“不一定。”陆承渊站起身,走到窗前,“底层士卒未必知情。张横只需要控制几个关键位置——副将、粮草官、传令兵、还有把守城门的哨长。”东方泛起鱼肚白。神京城醒了。远处传来早点摊的吆喝声,炸油条的滋滋声,倒马桶的哗哗声。这座城里有一百二十万人。四天后,会有十二颗血淋淋的人头挂在祭天大典上。然后一百二十万人里,不知道要死多少。,!“冯小宝救出来了。”陆承渊转身,看着桌案上摊开的西城地图,“现在轮到西城了。”李二问:“大人打算怎么动?”“不急着动张横。先拔他的爪牙。”陆承渊的手指在地图上依次点过,“粮草官、副将、哨长。一个一个拔。让他变成瞎子、聋子、瘸子。等他发现不对劲的时候,西城大营已经不在他手里了。”“需要多久?”“两天。”陆承渊抬头,“祭天之前,西城必须姓陆。”东城大营。冯四海一夜没睡。他坐在校场的点将台上,手边放着一张被摸得起毛的字帖——“父亲大人安好”,歪歪扭扭的笔迹,是他儿子三个月前写的。天刚亮的时候,一队镇抚司缇骑到了大营门口。冯四海站起身,腿有些发软。缇骑让开。冯小宝从后面的马车里探出头来,脸上洗干净了,换了一身新衣服,虽然还是瘦得脱了形,但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活人气。“爹!”冯四海踉跄着冲下点将台,一把抱住儿子。这个在东城大营以铁面闻名的汉子,当着几百士卒的面,哭得像个孩子。缇骑递上一封信。冯四海拆开。信上只有八个字:“你儿子到家了。东城守住。”落款是镇抚司的官印。冯四海把信贴在胸口,深吸一口气。然后他转过身,面对校场上整整齐齐列队的东城士卒。“弟兄们!”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镇北王替我救回了儿子。从今天起,东城大营的天,就是镇北王的天!谁敢在西城、北城、南城的地界上动歪心思,东城的弟兄第一个不答应!”两千人齐声吼:“诺!”声浪震得城墙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远处的钟楼上,早朝的钟声敲响了。镇抚司。陆承渊听着东城的消息,正在吃早饭。一大碗羊肉汤,两个烧饼,一碟咸菜。羊肉汤是南城那家包子铺老板娘亲自送来的,说是“镇北王爱吃羊肉,特意炖的”。烧饼掰碎了泡进汤里,咸菜咬得嘎嘣脆。韩厉坐在对面,吃相更粗犷,半张脸埋在碗里。王撼山面前摆着五个烧饼,正往第三个上抹辣酱。李二站在旁边,翻着今日的情报简报。“南城已经稳住,赵大柱在北城按兵不动,东城正式归心。”李二合上简报,“四座城门,三座姓陆了。”“还剩西城。”陆承渊喝完最后一口汤,拿袖子擦了擦嘴,“今日西城大营校场检阅。韩厉,你跟我去。王撼山,你带两百混沌卫在外面候着,听我号令。”王撼山闷声问:“打不打?”“看张横懂不懂事。”陆承渊站起身,把绣春刀挂在腰间,“懂事,给他留个全尸。不懂事。”他推开门。门外的阳光刺眼。“西城大营,今天换个主人。”:()大炎镇抚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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