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大赛的评委阵容除了国内几位资深学者,还有三位国际特邀评委。一位日本调香师协会的理事,一位加拿大独立调香师,都是业内响当当的名号。
她到得不晚,其他人却早已到齐,已经在会议室里寒暄起来。秦昭昭进去一一打招呼,大家的英文都很顺畅,气氛倒也轻松。
她找到自己的桌牌坐下,一抬头,正对面便是组委会代表的桌牌。她盯着“至衡集团”那四个字,端起手边的咖啡,淡定抿了一口。
会议室房门被推开,一个踩着精致高跟的女人径直走到至衡的桌牌前站定,很有亲和力地冲所有人微微一笑:“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周总临时有事,由我来代为主持今天的会前沟通。我是至衡文化事业部总经理陈曼丽,大家可以叫我mandy。很高兴与各位共事,希望本次大赛一切顺利,合作愉快。”
她坐下后打开文件夹,利落地切入正题。赛程节点、评审标准的打分维度、媒体发布会和专访排期、评委回避制度的具体执行细则等等,不到二十分钟,正事全部敲定。
陈曼丽合上文件夹,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松快下来:“正事聊完了,总算可以喘口气。说真的,能把各位聚齐太不容易了,周总本来想今晚单独设个小宴,又怕赛前给各位压力,说还是等比赛圆满结束之后再说。”
日本评委笑着接话:“听说至衡这次也派了团队参赛?”
“对,是我们筹备了很久的一条高端香氛线,团队都是年轻人,这次主要是来向各位前辈取经的。”她转向日本评委,像是忽然想起来,“去年您在京都那场关于香道与当代调香的讲座,我们团队还专门飞过去听了,回来跟我说受益匪浅。”
日本评委受用地笑起来,摆摆手说过奖了。加拿大评委也凑趣聊了两句魁北克的香水市场,说有机会一定要去开个workshop,陈曼丽立刻接话:“那太好了,到时候我们第一个报名。”
气氛热络得恰到好处。
陈曼丽端起咖啡杯,像是闲聊般随口带出一句:“说起来,好的调香师真的太难得了。周总常说,至衡的文化板块想做出点样子,光靠资本不行,得跟最好的人在一起。这次能有幸请到在座各位,我们内部都觉得是特别难得的机会,希望赛后还能有更深度的合作。”
懂的都懂。不就是给至衡的团队开绿灯吗?行业潜规则不必挑明,在座这些人都是至衡花了大价钱请来的,彼此心照不宣。
日本评委和加拿大评委都是老江湖,微笑着点头附和。
唯独秦昭昭没有说话。
陈曼丽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她,笑容不变,眼神却不动声色给到压力:“秦小姐?”
秦昭昭放下咖啡杯,迎上她的目光,语气温淡平和:“很高兴听到至衡对自己的团队有信心。我会根据作品的实际表现做出独立判断,这是对每一位参赛者最基本的尊重。”
陈曼丽笑意不改:“秦小姐是这次新锐奖的得主,v&a最年轻的东方藏品调香师,我们对你的专业判断非常期待。”
“谢谢。”
会议室一角,摄像设备的红点始终亮着。
隔壁观摩室内,男人坐在宽大的皮椅上,一只手撑着下颌,目光沉沉盯着屏幕。
王勉推门进来时,感受到一股几乎能把人冻成冰碴子的低气压,缩了缩脖子,小声道:“老板,mandy会议结束了。”
“让她进来。”周宴清视线始终凝在屏幕上。
陈曼丽知道他在看,进门时深吸了一口气:“周总,这个秦昭昭态度很强硬,不过我们可以从其他方面施加一点压力——”
“哦,施压。”周宴清半边脸隐在灯光阴影里,语气淡淡的,“怎么施压?”
陈曼丽听不出这话是认真在问还是在讽刺。她选择当成前者:“我们做过背调,她在国外待了七年,国内没有任何本土根基,拿捏她的职业发展并不算难。”
转椅微微一转,那张脸从半明半暗的阴影中浮现出来,笑意看着有些瘆人:“好主意。”
没等陈曼丽露出喜色,他已经抬了抬下巴,冷声命令:“出去。”
陈曼丽一头雾水地看向王勉。王勉连忙使眼色,赶着她往外走,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暗了下来。男人将烟叼进嘴里,转椅转了回去,重新盯住监控屏幕。
会议室人已散尽,唯独她还端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看起来从容不迫,可终究攥紧的拳头出卖了她。
周宴清深吸了口烟,指尖在屏幕里她的脸颊边虚虚一点。
一墙之隔,两处天地。他看着她,抽完一根又点燃一根。
她坐了会儿,像是终于缓了过来,起身,挺直腰背离开。迈出门的前一刻,回头朝摄像头的方向看了一眼,留下一个冷傲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