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才发现原来他一直都没走,而是站在她身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只有在她需要帮忙的时候才会走过来,否则绝对不会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墙角的光线很暗,四周没有灯,他穿着一身黑衣沉默地站在那里,仿佛和周遭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可她却突然觉得自己的身后亮起了一盏灯,不是很大很亮,却散发着适宜的温度,足够温暖她此刻疲惫至极的身心。
忽然之间,她觉得一直笼罩在她心头的那团驱赶不掉的黑影正在逐渐消散,蔚铮这个名字在她心里开始变得不再那么压抑沉重了。
这是她孤单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这么真实地感受到被另一个人陪伴的感觉。
*
输完液回到宿舍,闻灵把蔚铮的校服外套洗净烘干,第二天中午,她打算播放完校园广播就把校服给他送过去,却听见了校领导准备突袭检查全校学生校服和胸牌的消息。
午休时间,两栋教学楼外已经站满了负责检查仪容仪表的校领导和值周生。她不希望蔚铮因为没穿校服而被罚,想到男生宿舍楼和广播室离得近,索性对着话筒直接喊道:“高一(十六)班的蔚铮同学,听到广播后请马上到广播室。”
“高一(十六)班的蔚铮同学,听到广播后请马上到广播室……”
闻灵说完,拎起纸袋想去外面等他,刚走到门口,忽然被人一把扯住胳膊拦下。她惊呼一声,踉跄着向后跌去,后背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走廊楼梯间的墙壁。
“不想看到我,还大中午的把我喊来广播室?”蔚铮扯着她的手臂,眼神凌厉又尖锐,盯着她的眼睛问,“想干什么?”
“把校服穿上。”她眨眨眼,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他。
他挑了下眉,伸手接过纸袋,把里面的校服拿出来,胡乱几下套在了身上。
“等一下!”见他转身要走,她急忙喊住他,“你把胸牌也戴上!”
“不戴。”他话音刚落,她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校服衣领,把他拽到了自己面前。
蔚铮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刚勉强能站稳,就看见眼前的少女缓缓踮起脚尖,认认真真地把他的胸牌戴在了他胸膛的左前方。
“我说了我不戴。”他不耐烦地伸手要摘,却被她紧紧攥住了手指。
“你敢摘下来一下试试。”她攥着他的手指,毫不客气地警告他。
“闻灵。”他无奈笑了,疑惑不解地问,“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多管闲事了?我的事和你有关系?”
她没理他,松开手继续把他的胸牌摆正,拍拍他的胸脯,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见他正盯着自己,她大大方方地抬起头和他对视,微笑着说:“我就多管闲事了怎么样?想报复我吗?随时欢迎!”
他被气得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趁机飞快地跑下楼梯,边跑边笑盈盈地转过头看他,俨然一副来自胜利者的挑衅姿态。
直到快走到教学楼的时候,闻灵依旧时不时就会回过头,看一眼那个远远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年。
他双手插兜沉默地走着,脸上的笑容和身上的动作都懒洋洋的,举手投足间还是像小时候那样随意散漫,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永远无视任何人的管教和约束。然而当温暖细碎的阳光洒在那个身穿整洁校服的修长身影上,突然不穿黑色的他仿佛整个人都亮了起来,身上的气质少了平日里的冰冷阴郁,多了几分张扬不羁的少年感。
教导主任站在教学楼门口,发现蔚铮难得把校服穿得这么整齐,甚至连胸牌都戴得端端正正,瞅着他几乎快要把眼睛遮住的刘海,瞬间觉得更不顺眼了。教导主任上前拦住他的去路,一脸嫌弃地揪起他蓬松散乱的头发,皱着眉头问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头发剪短。
闻灵转身走进教学楼,没忍住幸灾乐祸地笑了,脸上带着笑容偷看他,迎上他看向自己的带有警告意味的眼神,却笑得更开心了。
后来移居国外的数十年里,每当回忆起自己在市实验那段短暂的高中时光,她总是会想起那个永远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她身后的少年。
那个她这一生中最后悔遇到,却也最不后悔遇到的少年,永远定格在了她的十六岁,留给了她数不尽的痛苦,却也留给了她数不尽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