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筠词眼底掠过一丝冷杀,正要上前开门,一只手忽然从旁攥住了他的手腕。
掌心温热,藏着细微的颤抖。
施筠词动作一顿,侧头看向景澈。少年神色平静,目光却格外执拗,分明是不愿让他独自直面凶险。
景澈轻轻挣开他的手,往前一步,反倒挡在了素来护着自己的人身前。
“来了!官爷别急,这就开门!”
景澈扬声应答,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恰到好处掺着小民面对官差的畏怯。
说着从门后挪开木栓,拉开半扇门,脸上挂着惺忪迷糊的模样,一手揉着眼。
“吱呀——”
老旧门轴发出刺耳声响,门缝刚开,一柄亮刃长刀径直顶进来,刀锋贴着门框,离他鼻尖不过寸许,铁锈与淡淡血腥味清晰可闻。
“盘查身份!”
领头士兵面目凶悍,鹰隼似的眼上下扫视单薄少年。
景澈顺势往后缩了缩,做出受惊模样,侧身让路,神态忐忑嗫嚅:“是……官爷请进,请进。”
三名黑甲士兵带着一身寒气与汗味踏进屋子。领头人没有急着问话,先警惕扫遍全屋。
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两椅,别无他物。
灰布长衫的施筠词从床侧阴影里缓步走出,身姿低敛垂首,看着便是体弱书生,半点锐气无存,脖颈肤色偏白,瞧着弱不禁风。
领头官兵心中疑虑消了大半,大马金刀坐向椅子,开始逐项盘问。
“姓名,籍贯,何处来,何处去?路引拿出来!”
“回官爷,小的叫阿澈,这位是我家公子,姓施。”景澈摸出备好的路引双手递上,语气谦卑圆滑,“我们本是江南人,家乡遭了天灾,一路北上投奔远亲……”
二人一问一答,条理清晰。
景澈负责周旋铺垫,演足小民的慌张怯懦;施筠词适时补充细节,来路落脚的由头说得滴水不漏。
“江南?江南哪处?”官兵指尖摩挲纸面,眯眼打量。
“云州府临溪县。”施筠词轻声答话,嗓音清润,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刻意掺了几分江南软调,“官爷若不信,可查验路引火漆。”
他抬手递出路引,指尖微颤,装作被官兵气势震慑的模样。
官兵接过仔细核对,反复比对两人容貌,没找出破绽,便盖上印记,将卷宗收好。
本以为盘查就此了结,领头头目起身时,目光又折返回来,绕开从容的景澈,死死盯住垂首立在少年身后的施筠词。
这人看着孱弱,骨子里却透着一股违和感,哪怕刻意压低姿态,久居上位养出的矜贵气质仍隐隐显露,扎得人心头发疑。
那道审视狐疑的视线落下来,景澈袖中手指骤然攥紧,浑身紧绷,随时准备出手。
施筠词始终垂着眼,气息平稳,温顺无害。
片刻僵持,那头目沉声开口:“抬起头来。”
施筠词缓缓抬首。
苍白清俊的脸落在晨光里,眼底平静无波,不见慌乱躲闪。
官兵盯着他眉眼端详半晌,若有所思,低哼一句:“看着像西域来的。”
“是。”施筠词应声低顺。
“西凉人?”
空气骤然凝滞,窗外风声仿佛都静了,屋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细微爆裂声。
“……不是,柔然人。”施筠词答话流畅利落,口音拿捏得恰到好处,听不出异样。
官兵眼神微变,意味不明地嗤笑:“落难在外?”
施筠词垂首哑声答:“前朝战乱流离至此,只求官爷容我们暂住几日。”
头目盯着他,神色阴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