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话。
他从粗糙的麻布毯子底下缓慢地探出一只手,手腕抬起,手指控制不住地出现细微的颤抖。
这是肌肉极度虚弱,灵力近乎枯竭的生理反应。
他的手掌稳稳地落了下去,放在隨意头顶那根竖起来的呆毛上。
没做別的动作,只是轻轻摸了一下。
隨意缩著身子,脑袋往他带著薄茧的掌心里死死顶了顶,没力气再发出一点声音。
墨洋收回手。
目光重新投向上方那根发黄的旧木樑。
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著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伸出双手,按住了那硌人的粗木床沿,手背上青筋直接暴起。
发力。
全身每一块肌肉在这一瞬间开始疯狂抗议,撕裂感与毒素被牵扯时的钝痛,一股脑地砸向大脑神经。
墨洋面无表情。
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顶著这股足以让人当场痛晕过去的折磨,硬生生撑起上半身,一把掀开了身上的粗麻布毯子。
双脚踩在地面上。
腿有点软。
但他咬紧了牙,强忍著体內传来的撕裂痛楚,硬是顶著那不到一成的灵力,直挺挺地站起了身。
很快。
墨洋拖著沉重滯涩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木屋的门口。
每迈出一步,经脉里被银针强行封住的毒素都会隨著肌肉的牵扯,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隨意顶著那对布满红血丝的大眼睛,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脚边,不敢叫唤,也不敢碰他,就这么紧紧贴著他的裤腿。
嘎吱——
墨洋的手指骨节发白,死死扣住粗糙的门框,推开了那扇单薄的木门。
外面的光线瞬间涌入。
刺目的阳光当头罩下。
墨洋本能地眯了一下眼睛,適应了几秒钟后,才彻底看清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座藏在群山褶皱里的南疆小寨。
极其偏僻。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一栋栋依山而建的吊脚楼。
木头和竹子搭建的屋子顺著山坡高低错落,粗糙的竹桥横跨在溪流和屋舍之间,把这些散落的住户连通在一起。
粗略扫过去,大概有一百多户人家。
寨子入口处那棵枯死的老树上,还悬掛著一串用惨白兽骨和彩色麻绳编织而成的古朴图腾,透著一股极其原始的巫蛮气息。
寨子里的人不多。
偶尔路过的几个寨民,全都穿著简素的粗布衣服,袖口和裤腿上绣著繁复的彩色纹路,大多是南疆这边的苗瑶后裔。
此时,几个穿著开襠裤的小屁孩正蹲在不远处的泥地里玩泥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