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起床那会儿,邓可欣已经把“撕腿毛叫夫君起床”的事在几个姐妹间绘声绘色地宣扬了一遍,还特意把那条卷着腿毛的胶带拿给大家看过,惹得几个人笑得直不起腰来。
这会儿见霄云急匆匆往内院跑的背影,谁还不知道他是在躲什么?
魏婉茹笑得肩膀都抖了,拿帕子捂着嘴对邓可欣说:“可欣姐,还是你厉害,换了我我可下不去这个手。”
邓可欣正慢悠悠打开一盒肠粉,用筷子挑了挑上面的葱花,神色自若:“你啊,性格也得改一改了。夫君这人就是这样的——懒人屎尿多,好话跟他说他当耳旁风,你越客气他越得寸进尺,就得硬气点儿,让他知道疼了才能记住。你看今儿个,这不就乖乖去买早点了?”
“可不是嘛。”上官婉儿也笑着接话,“昨儿晚上我可亲耳听见他答应了要早起去接孩子的,结果今早倒好,我们几个起来一看,连人影都没见着,还是护卫送去的。”
“所以说嘛,”邓可欣夹起一筷子肠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满意地点点头,“就得让他长长记性。”
另一个房间里,霄云正挨个敲门叫人。他先敲了长乐的门——门开了,长乐穿着一身中衣打着哈欠,显然也是刚醒,见他端着肠粉站在门口,愣了一愣:“夫君?你怎么……咦,什么味儿这么香?”
霄云把袋子往她手里一塞:“早饭,趁热吃,快去洗漱。”
然后转身又去敲程知心的门,程知心还在被窝里赖着,被他一嗓子喊起来,蒙着被子哼唧了好半天才探出头来。
霄云又去叫了陈丽,这妮子昨晚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整个人趴在门框上,霄云好说歹说才把她拽起来。
他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叫,一个都没落下,连住在偏院刚起来的两个小妾都给送了份过去。
等他终于叫完所有人回到客厅的时候,桌上已经坐满了人,肠粉的盒子打开了一地,筷子和碗碟摆得满满当当,女人们叽叽喳喳地一边吃一边聊,气氛热闹得很。
霄云就着邓可欣身边坐下,也给自己拆了一盒,刚夹了一口,就听长乐一边嚼着虾仁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对了夫君,今儿下午母后那边来了消息。”
“什么消息?”
长乐咽下嘴里的东西,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母后说,三天后让我们一家都进宫赴宴。”
“赴宴?”霄云手里的筷子顿了顿,“什么宴?母后怎么突然请咱们一家?这也没到年节啊。”
长乐又夹了一块牛肉肠粉,慢条斯理地说:“什么突然呀,三天后是太子阿兄纳妃的日子,你忘了?”
霄云一拍脑门:“哦——对,是有这么回事。这阵子事多,我给忙忘了。对了,这回纳的是谁家的姑娘?是哪家大臣的千金?”
长乐摇了摇头,摊手道:“母后也没说详细,就说是家宴,让我们都去,没说别的。”
“家宴?”霄云挑了挑眉,“太子纳妃,这阵仗也不小了吧?怎么还家宴?”
“母后说了,没请外人,就是咱们自己家里人,宫里摆几桌。”长乐又补充道,“大概是因为阿兄这回纳的是侧妃,不想铺张,就家里人聚一聚。”
霄云点点头,若有所思:“原来如此,也是,太子正妃早立了,这回侧妃就低调些也好,省得外头说闲话。不过既然母后都开口了,咱们一家肯定得去,到时候好好拾掇拾掇,别丢了咱武陵公府的脸面。”
“那必须的。”邓可欣插了一嘴,摸着肚子笑了笑,“我可得好好挑件衣裳,不能让宫里那些妃嫔们比下去了。”
“你可悠着点儿,别穿太紧了,勒着肚里的孩子。”霄云连忙叮嘱了一句。
“知道啦,用你操心。”邓可欣白了他一眼,又低头吃肠粉去了。
桌上女人们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进宫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首饰,霄云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喝着茶,看着这一桌子热热闹闹的场景,心里头又暖又叹——这日子啊,吵吵闹闹的,倒也挺好。
就是那条秃了一块的腿,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疼呢。
他低头摸了摸小腿,暗暗叹了口气:今晚说什么也不能再看小说了,再熬夜,下回可欣指不定拿什么招呼他呢……
三天之期转眼就到了。
头天晚上霄云还信誓旦旦地跟邓可欣保证:“明天我肯定能起得来,你放心,绝对不会再让你拿胶带招呼我了。”
结果第二天一早,他还是被陈丽一脚踹醒的——这妮子翻身的时候小腿正好甩在他腰上,力道还不小,霄云“哎哟”一声从梦里惊醒,迷迷糊糊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钟,已经七点半了。
他揉着腰爬起来,一边穿衣裳一边暗自庆幸:还好是进宫赴宴,不是送孩子上学,要不然又得挨一顿收拾。
一家人拾掇得齐齐整整,霄云穿了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腰间束了条玉带,头发用银冠簪了,整个人瞧着倒也精神利落。
长乐挑了一件石榴红的绣金襦裙,顾倾城是水绿色的广袖衫,邓可欣穿了件藕荷色的宽松长裙遮着肚子,几个女人一个比一个光鲜,站在一起花团锦簇的,霄云被簇拥在中间,倒像是绿叶衬红花。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出武陵公府,沿着宽敞的朱雀大街一路向北,穿过承天门,进了皇城。
秋日的皇宫里丹桂飘香,沿路的侍卫和宫人见了武陵公府的马车,纷纷垂首避让。
马车在立政殿前的广场上停稳,霄云先跳下来,回身把几个女人一一扶下马车。
可这一下马车,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立政殿门口安安静静的,只有几个洒扫的小太监在角落里拿着笤帚慢悠悠地扫地,殿前的广场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里面倒是传来说话声和笑声,听动静人还不少,可全是女人的嗓音,高高低低的,混着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