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弟子明争暗斗、暗中下绊子、半夜偷袭,只要没闹出人命、没惊动山门,上面的人基本就当没看见——毕竟谁家没点破事?水太清了,连鱼都活不下去。
老一辈早就看透了:江湖不是讲理的地方,是讲拳头的。
石坚,就是那根能压住整个茅山的柱子。
他不靠关系,不靠拍马,靠的是实打实打出来的名声。从杂役熬到外门执事,再到代表茅山行走江湖的“镇山棍”,他每一步都是踩着尸体和对手的血爬上来的。
现在?掌门的话,他听得进去就听,听不进去就当风过耳。
规矩?那东西是给弱者定的。
当一个人强到能掀翻桌子,谁还跟他讲条条框框?
“爹!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报仇!”石少坚跪在石坚面前,脸扭曲得像被撕烂的符纸,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他是石坚的儿子,从小在茅山众目睽睽下长大,被捧着、惯着、夸着——年轻一辈第一人,天赋异禀,英俊不凡,连山门长老都点头称赞。
可现在,全没了。
一身修为废了七成,人不人鬼不鬼,连照镜子都得蒙上布。
他恨啊!恨那个害他的人,更恨自己为啥没早点下手!
石坚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自己知道:这娃儿,压根就不是修道的料。
打小天赋平平,哪怕喂了上百种灵药、灌了无数灵气,才勉强把境界推到阴神——连他压箱底的“雷音手”都学不会半招。
石坚早就在心里判了他死刑:这辈子,成不了道长,也走不进核心圈。
所以,他拼了老命带儿子跑任务、接悬赏、攒功德、攒银子,就是想等自己死了,儿子能躺着当个富家少爷,吃香喝辣,娶妻生子,安稳过完这一生。
修行?那是强者的路,不是废物的退路。
虎父犬子四个字,他不敢说,但夜里醒来,全在脑子里转。
石少坚擦了把脸,眼神忽然狠得像毒蛇:“师父,我愿意入‘百鬼夜行图’——哪怕被万鬼啃骨,我也要变强!”
茅山的秘术千奇百怪,可有一类,是禁忌里的禁忌——图录封神。
百鬼夜行图、夜枭噬魂图、骨魔宴圣图、血菩萨拜月图……每一张,都是一条死路。
修炼者,无一例外,结局凄惨:走火入魔、疯癫自残、寿尽爆体、妻离子散……活过三十的,都算祖坟冒青烟。
可偏偏,威力滔天!
练成一图,一人可敌百人,群尸跪伏,厉鬼听令!
次日清晨,宫新年晃悠出门买包子。
大街上围了一圈人,叽叽喳喳跟炸了锅似的。
命案。
他心里门儿清:石坚把他儿子炼成了活尸。
可他琢磨不明白——你亲儿子,至于这么玩吗?
这玩意儿体内尸气渗骨,以后要是娶了媳妇,洞房花烛夜,新娘子直接变干尸,连孩子都生不出来。
棺材菌能压住尸气,至少让他能像个正常人活着。
可这事儿,轮不着他管。
儿子是人家的,爹要送他进地狱,别人能拦?
反正,最后都得一锅端了。
义庄正堂。
九叔穿着明黄道袍,头戴方巾,腰背挺得笔直。
身后背的是那把老旧桃木剑,剑柄都磨出包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