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以为报!”
“堪舆一脉,叩谢大恩!”
“恩公高义,铭记五内!”
话音一落,一股温热的信息直接钻进宫新年脑子里——是他们的谢礼,不是金银,是记忆,是传下来的真本事。
这些“道士”,压根不是道士。
是风水先生,是堪舆后人。
堪舆这活儿,早就分得七零八落了。
有看面相的,专门伺候衙门里的老爷。
有摆摊批字的,在天桥底下混口饭吃。
还有带盗墓贼跑山找穴的,被叫“风水掌柜”。
学的都是同一套东西,可走的路,能差出十万八千里。
慢慢儿的,没人再喊“堪舆”了。
你问谁懂风水?他说自己是看阳宅的。
你问谁会选墓?他嫌你外行。
传承越分越细,人跟人越走越远。
最后,连师父的师父是谁都搞不清了。
这群方巾魂,要是真活在宋末元初,那他们手里的本事,八成是正儿八经的嫡传。
宫新年不慌,也不急。
就等着脑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符咒、罗盘、山势走向,自己消化完。
然后——
他睁眼。
天亮了。
阳光正好,估摸着,九十点。
风轻轻吹,水在石缝间咕嘟嘟响,像谁在低语。
头顶阳光暖得人想打盹,树上鸟儿叽叽喳喳,花香一阵一阵飘过来,闻得人心里发软。
这儿哪儿是山里?分明是神仙住的园子!
宫新年一抬头,眼前就铺开一片人工雕琢的天地——假山堆得跟云朵似的,水池泛着碎金似的光,小路两旁花木规规矩矩,连一片落叶都摆得恰到好处。
偶有丫鬟低着头,提着篮子从石桥边走过,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跟之前那片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山一比,这儿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福地。
可这福气,是人硬撑出来的。
每一块石头、每一盏灯笼、每一道回廊,都透着一股子算计——不是自然的鬼斧神工,是人手一点一点磨出来的体面。
再往远一点,一座八角凉亭嵌在花树中间,四周挂着轻纱,风一吹,帘子就飘,像藏着什么大人物。
亭子边上,几个茶棚子搭得雅致,风水相师们缩在里头,谁都不说话。
一个字——憋。
没人敢笑,没人敢喘大气,连茶都不敢多喝一口。
纱帐里,坐着个穿深紫圆领袍的男人,身形修长,懒洋洋靠着凭几,半张脸被纱帘挡着,只露出一点下巴和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