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维持紧贴姿势,身处浓雾中央,外界不可视,亦未有言语或动作交流,整体状态呈静止,唯余心跳余韵在岩壁间缓缓消散。
雾气深处,一滴水珠从洞顶垂落,划过倾斜的岩面,沿着谢停云的肩线滑下,穿过交叠的衣褶,最终悬于指尖,迟迟未坠。
假戏生波
浓雾如潮水般退去,岩壁上的水珠一滴一滴砸在石面,声音清脆。谢停云睁开眼,指尖还贴着婚戒,掌心余温未散。他低头,陆昭靠在他肩窝,呼吸已稳,眉间紧锁的褶痕悄然舒展。他缓缓松开双臂,左手虚扶住对方后背,动作极轻,生怕惊醒一场未尽的梦。
陆昭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却顺势借力站直。两人一前一后起身,衣袍窸窣。谢停云抬手将婚戒掩入袖中,布料滑过指节,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陆昭右手按上赤霄剑柄,金属冷意渗入掌心,他低垂着眼,没看谢停云,也没说话。
山路就在前方。
晨光从林隙斜切下来,照在湿漉漉的石阶上,泛出青灰的亮。他们并肩而行,又不像并肩——谢停云在前半步,陆昭落后半步,步伐一致,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风穿过林梢,卷起几片枯叶,在脚边打了个旋。
山道渐宽,人声隐约。
个外门弟子结伴走来,见两人自寒潭方向现身,脚步一顿,随即压低嗓音笑起来。
“哟,这不是咱们的‘情种公子’?”一人挤眉弄眼,“听说昨夜靠一张嘴就唤醒灵脉,真是‘舌灿莲花’啊。”
旁边那人立刻接话:“舔狗舔到最后真能当道侣,我算是见识了。你说他是不是把心契当饭吃,才活得这么起劲?”
笑声刺耳,尾音拖得老长。
陆昭脚步猛地一顿,眉峰骤聚,眸光如刀扫过去。他喉头滚动,正要开口,却见前方身影忽然停下。
谢停云站定了。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目光落在陆昭左肩——一片枯黄的落叶沾在赤红劲装上,随呼吸微微起伏。他右手抬起,指尖轻轻一拂,落叶飘然落地。动作自然,像拂去尘埃,像理顺衣角,像做过千百次。
陆昭浑身一僵。
他抬头看向谢停云侧脸。那人依旧目视前方,神色如常,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可那根曾攥紧他衣襟的手指,此刻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风停了。
山道静了一瞬。
药童小五扛着竹制药篓,低头数着新采的雪苔草,嘴里念念有词:“七株、八株……哎,怎么少了一把?”他抬头想找路,视线刚抬,便撞见那一幕——谢停云为陆昭拂去肩头落叶,动作熟稔得如同日常。
小五瞪大眼,嘴微张,药篓“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草药滚了一地,雪苔草、紫灵芝、寒髓花散落石阶,混进泥土。
三人位置定住。
谢停云继续前行,步子未乱。陆昭回头望向小五,眼神复杂。小五呆立原地,手里还攥着半截草绳,目光在两人背影间来回游移,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脚步声重新响起。
谢停云走在前,广袖随风轻摆,月白道袍下摆掠过石阶边缘,沾了露水,颜色略深。陆昭跟在后,赤霄剑穗轻摇,金纹隐于刃身,指尖仍感余温。他几次想开口,最终只抿了唇,目光落在前方那道背影上——笔直,冷峻,像一把从未出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