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我起了个大早。虽说是夏天,但清晨还是带着几分难得的清凉,天刚蒙蒙亮,还有一点点晨露和一抹淡雾。
我之所以起得这么早,主要是因为这夏天的日头实在毒辣,若是等到日上三竿再起来,待会儿干起活来非得被热死不可。
昨晚临睡前,我和苏清瑶已经商量妥当了,过些日子我就要去别的镇读书,而我家常年空无一人,实在没法照看小白,今天便得把它正式托付给清瑶去养,也算是物归原主了吧。
我轻手轻脚地来到院子的花草架前,晨露还挂在叶片上,折射出微光。
小白正蜷缩在竹笼子的角落里睡得香甜,两只长长的耳朵软软地贴在背上,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
我轻轻打开笼门,双手探进去将它抱了出来。
刚一入手,我便忍不住感叹,这小家伙现在真的有点重了,沉甸甸地压在臂弯里,估摸着得有将近十斤了,看起来有农村土狗一半大了,它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动作,只是慵懒地动了动三瓣嘴,便又安心地靠在我怀里。
我把小白放到一边,它也不动,对我是真的信任,放到哪就躺到哪。我把它的家园都搬空了,也不见它动一下。
我把小白生活用品都搬到了院子外的水池旁,水池平时是用来洗衣服的,用皮管接的山上的水,水泥浇筑的,一个蓄水的方形池子,加上一个平台,平时洗衣服的时候是刚好可以站着。
我也没把小白的东西搬到台子上,免得弄脏了,我准备来个大扫除。
首先是那个竹笼子,经过一年的使用,竹条已经被磨得泛起了温润的光泽。
我拿起一把旧鞋刷,蘸着肥皂水,顺着竹条的缝隙一点点地刷洗。
白色的泡沫在竹篾间翻腾,我小心翼翼地剔除掉卡在缝隙里的干草屑和灰尘,生怕用力过猛弄坏了它。
水流冲刷而下,带走了所有的污垢,只留下竹子特有的清香。
接着是那个用来当厕所的铁桶。
这可是个“重灾区”,我戴上手套,用长柄刷子用力地刷洗着桶壁和桶底,铁刷子刮擦着铁皮,发出“嚓嚓”的声响。
我把积攒的污渍一点点刮掉,又用清水反复冲洗了好几遍,直到铁桶恢复了原本的银灰色,摸上去不再有任何黏腻感才肯罢休。
最后是笼子前那个供它上下攀爬的竹梯子,我把它整个浸在水盆里,用抹布细细地擦拭着每一根横档,连边缘的毛刺都顺手打磨得光滑圆润,免得硌着它的小爪子。
水花溅在我的裤腿上,带来阵阵凉意,可我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看着眼前这些被洗得焕然一新的物件,过去这一年里养它的点点滴滴,就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来。
我还记得刚把它提溜回家时,它只有巴掌大小,浑身雪白,像一团柔软的棉花,它被关在笼子里的那几天,只要我一靠近,它就会兴奋地站起来,两只前爪扒着竹条,眼巴巴地望着我讨食。
它好像一直都挺通人性的,它也是我人生中唯一一次养的兔子,记得有一次我发烧,浑身没力气,一整天都没顾上它。
等我勉强撑着身体去添水时,它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过来,而是静静地趴在笼子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里似乎透着一种让我心碎的担忧。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它不仅仅是一只宠物,更像是一个沉默却忠诚的家人。
我每次给它洗笼子、换垫草,它都安静地在一旁陪着我,偶尔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蹭我的脚踝,像是在表达它的安心。
如今,看着它在我手里越长越结实,毛发越来越亮,我本该感到欣慰,可一想到今天就要把它送走,一股难以名状的不舍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小白已经跑到我脚边,看着我给它洗笼子。
我抱起它,低下头,把脸轻轻贴在它温热的背上,感受着它平稳的心跳。
它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情绪,没有挣扎,只是用脑袋轻轻拱了拱我的下巴。
我深吸了一口气,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仿佛要把这一年的陪伴,都揉进这最后一次为它清洗的时光里。
清晨的微风穿过院墙,带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也带来了院门外熟悉的脚步声。
我小心翼翼地把小白放回已经铺好干净干草的竹笼里。
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趴下睡觉,而是两只前爪搭在竹条上,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静静地望着我,透着一丝懵懂与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