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已经带着几分萧瑟,把傍晚的风吹得凉飕飕的。
过完了夏天,黄昏总是来得特别快,天色刚擦黑,院子里的那盏昏黄灯泡就被飞蛾撞得忽明忽暗,我想,院子里这灯,是不是该换成白炽灯了,昏黄的灯光总让人感觉旧旧的,甚至有点丧丧的。
我是随便烧了点菜,胡乱扒拉了几口便撂下碗筷,搬了条竹椅子坐在院子里。
怀里揣着小白,它又大了不少,挺能吃的,几乎醒着的时间都在吃,也可能是我闲着没事就抱它,没吃的它容易烦躁。
此刻它正缩在我怀里,三瓣嘴一动一动地嚼着我喂给它的菜叶,它吃东西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像苏清瑶一样,小口小口的,特别雅致。
我就这么坐着,百无聊赖地看着头顶那方被院墙切割出来的天空。
按理说,我这个年纪的初三学生,没人管束,兜里的零花钱又多得花不完,应该是最潇洒快活的。
这年头小镇上刚兴起的网吧,虽然网费贵得离谱,但如果有钱的话,十个男生里有九个都会挤在里面,对着冒着热气的机箱玩个天昏地暗。
可我却有些玩腻了。
或许是因为从小到大,我的物质欲望总是太容易被满足。
家人长期不在家,他们给的零花钱总是富足得有些过分。
该玩的游戏机、该看的漫画书、所有我这个年纪该去的娱乐场所,我早就玩遍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轻易得到的东西,时间久了也就没什么吸引力,反倒是那些抓不住、得不到的,才让人心痒难耐。
具体咋说的我忘了,反正大意是这样。
青春期的躁动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我这个年纪自然是想女人的。
我想到了苏清瑶。
那个总是穿着百褶裙、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乖乖女,这会儿大概正坐在她家温馨的餐桌旁,陪着父母吃晚饭,或者吃完了正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看电视。
她是那种活在规矩里的女孩,我若是这时候打电话过去,只会给她惹麻烦。
我又想到了奶奶。
那个风韵犹存的、身材极其让人有欲望的女人,这会儿估计正在谢家收拾碗筷,或者正和谢远在某个我不清楚的角落亲热。
她当下是属于别人的风景,我也不方便去打扰。
想来想去,身边竟只剩下那个严厉又迷人的母亲可以联系。
虽然她这会儿可能正在一本正经指挥工作,但她毕竟是老板,接个电话和我闲聊几句的时间,我想肯定是有的。
我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了,但预想中挖机的轰鸣声和风钻头撞击岩石的刺耳声响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嘈杂的人声,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推杯换盏间的喧闹。
听那动静,像是一场盛大的聚会,气氛热烈得有些过分。
“妈,你在干嘛呢?”我换了个姿势,把小白抱得更紧了些。
“哦,是小彦啊。”母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背景里有人在大声劝酒,“宏狮水泥厂这边聚餐呢。你不知道,水泥厂收益好,每个月初都会挑时间请像我们这样的石矿老板吃饭。”
“哦,聚餐啊。”我应了一声,试图找个话题,“吃的什么好吃的?”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些大鱼大肉,主要是体现水泥厂的大度呗,把大伙聚一起热闹热闹。”母亲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语气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我就像个拿着旧报纸念经的小和尚,试图用一些无聊的问题来填补电话这头的空白。
我问她有没有穿外套,现在天凉了,冷不冷,问她什么时候有空陪我玩玩,问她矿上的事情顺不顺利。
而她呢,心思显然全在那张圆桌上。
“哎哟,王总,您太客气了!”她突然拔高了音量,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喊道,紧接着是一阵爽朗却又带着几分应酬意味的笑声,“好好好,这杯我干了,您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