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沈砚清去顾行舟的宿舍还书。
上次借的那本《博弈论》参考书拖了太久,他总觉得不好意思。虽然顾行舟从没催过,但他不想让那个人觉得他连还书都不积极。他发消息问顾行舟在不在,回复说在图书馆写报告,门没锁,书放桌上就行。
沈砚清站在306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
宿舍里没有人。顾行舟的床铺还是老样子,深蓝色床单,枕头旁边放着那本博尔赫斯。书桌上比上次来的时候整齐了一些,笔记本电脑合着,旁边是一盏台灯、一个水杯、几支笔,还有一本深蓝色封面的笔记本。
沈砚清把书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那本笔记本上。
封面上没有写名字,但右下角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三月十七日开始”。
他的手指顿住了。
三月十七日。净慈寺的那一天。他从石阶上走上来,银杏树下站着一个画画的少年。少年抬起头,四目相对。那一天,顾行舟拍了他的照片,存了九个月。那一天,顾行舟把红绳放在了石阶上,等他捡起来。那一天,是这本笔记本开始的日子。
他不应该看。这是顾行舟的私人物品,是日记,是他藏在心里的秘密。未经允许翻看别人的日记是不对的。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那行“三月十七日开始”像一根绳子,拉着他,拽着他,让他无法移开目光。
他伸出手,翻开了第一页。
字迹清隽,和经济学笔记上的字一样,但更随意、更放松,像是在深夜里写的,不需要给任何人看。
“他抬起头。三月的阳光碎碎地落在他侧脸上。握着笔的手指,忘了松开。红绳给他了。他戴上了。这样就够了。”
沈砚清的手指微微发抖。这是顾行舟写的。在净慈寺那天,在他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的时候,顾行舟就已经在日记里写下了他。他继续翻。
“风带来你的信息素。我握紧了手里的笔——幸好,你没认出我。”
“他抬起头。笔尖在纸上停驻的那一秒——春天提前抵达。”
沈砚清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他翻到后面,一篇一篇地看下去。
“走下台的时候,我往你的方向看了一眼。几千人里,我只看得见你。你不知道。”
“走廊里,半米。你的信息素落在我的衬衫上。我把它带回了宿舍,舍不得洗。”
“他迟到了三分钟。我旁边那个空位,空了三天的课。今天,终于有人坐了。”
“他送的我的新手机,我收下了。”
“你说‘有问题直接问我’。我记住了。”
“他抬起头。三月的阳光碎碎地落在他侧脸上。我的笔,停了——春天提前抵达。”
沈砚清擦了擦眼泪,继续翻。后面还有更多。
“风带来你的信息素。我握紧了手里的笔——幸好,你没认出我。”
“走下台的时候,我往你的方向看了一眼。几千人里,我只看得见你。”
“走廊里,半米。你的信息素落在我的衬衫上。我把它带回了宿舍,舍不得洗。”
“他迟到了三分钟。我旁边那个空位,空了三天的课。今天,终于有人坐了。”
“你问我怎么知道你喜欢糖醋排骨。食堂里,你每次打饭都站在3号窗口。我等了三周,才等到你坐到我旁边。”
“你捡到了我故意留下的那根,我戴着我自己的那根。这是我希望的巧合。”
“凌晨的论坛很安静。我读了那行字,又读了一遍——像在读你借走的那本笔记,页边空白处,全是我没说完的话。”
“你没有走过来。我把书落在你旁边,你帮我捡起来。手指碰到的那一刻,我想说:坐过来。但出口的却是‘谢谢’。”
“你在找一本书。我知道它在哪里。我等你找不到了,才告诉你。因为我想听你对我说话。”
沈砚清蹲了下来,把日记本抱在怀里,哭得说不出话。每一篇都那么短,短到只有两三行,但每一篇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某一扇门。那些“嗯”“好”“知道了”后面的东西,那些他以为只是自己多想的细节,原来都被顾行舟写进了日记里。从三月十七日到今天,每一天都在写。
他翻到中间的一页。
“你说你不会跑。我说记住了。其实,你跑不掉的,我已经等在了你跑的方向。”
又翻到一页。
“你叫我‘行舟哥哥’。我笑了。不是因为这个称呼,是因为叫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