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你是不是不舒服?”她问。“没事……”谢景明说,但那个“没事”说得太虚弱了,虚弱到任何一个有耳朵的人都不会相信。温暖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手机,脑子里在飞速地转。他的声音不对,他今天没有出来散步,他在电话里说“没事”但那个“没事”听起来像“有事”。他生病了。“你开门。”温暖说。谢景明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努力地从床上爬起来,然后是脚步声,很慢,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不稳。再然后,门开了。谢景明靠在门框上,脸色白得不像话。他的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干裂的、微微发白的,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有一些黏在额头上,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有些涣散,看温暖的时候像是在看她,又像是没有在看她。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t恤和一条灰色的家居裤,t恤的领口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露出来的皮肤比平时更白——不是那种天生的冷白,而是一种病态的、失去了所有温度的白。温暖看着他,脑子里“嗡”了一下。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那种在某个瞬间忽然意识到“出事了”的时候,大脑短暂空白了一下的感觉。她见过他很多次了——从他搬过来,两个多月了,他们基本每天都会见面,每次他都是干净整洁的、温和的、精神奕奕的。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脆弱的,虚弱的,像一株被风折断了的植物。温暖伸出手,扶住了他的手臂。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滚烫的、不正常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燃烧一样的热。“你在发烧。”温暖说。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是确定的,不是疑问,是陈述。谢景明没有说话。他靠在门框上,微微低着头,像是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温暖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有一部分压在了她的手上——他在靠着她,虽然只有一点点,但那是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他从来不会靠在她身上,从来不会让她承担任何重量,从来都是他挡在前面、他举着外套、他推着她往前走。现在他连站都站不稳了,却还是在本能地想要自己撑着。温暖没有多想,扶着他往里走。他的房间她从来没有进来过,但现在不是打量的时候。她把他引到床边,让他坐下来。他坐到床沿上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然后往后一仰,躺了下去。他躺下去的那一刻,脸上浮现出一种“终于可以躺下了”的、微微放松的表情,那种表情让温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揪了一下。“你量过体温吗?”温暖问。谢景明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慢,像是他的脖子也没有力气了。温暖环顾了一下房间。床边有一个床头柜,柜子上放着手机、一个空了的水杯、和一盒没拆封的纸巾。温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看了一眼,想找些退烧药,可里面只有充电线和一本没看完的书。她站起来,走到浴室,在镜柜里找了一下——有牙刷,有牙膏,有洗面奶,有剃须刀,没有药。她又走到客厅,在茶几上、电视柜上、开放式厨房的台面上扫了一圈,没有。什么都没有。他的家里,没有任何常备药。温暖站在他的客厅中间,忽然觉得很生气。不是对谢景明生气,是对自己生气。她昨天怎么没想到的,他也淋了雨,外套还给了她,还催她去洗热水澡、给她煮姜茶,但他自己呢?他有没有洗热水澡?有没有喝姜茶?有没有把自己弄干?她喝了姜茶,洗了热水澡,舒舒服服地睡了,而他一个人在这边的房间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失去了意识,烧了一整夜。她转身走回卧室,看了一眼床上的谢景明。他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只是闭着。呼吸很重,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很多,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努力地从空气里榨出足够的氧气。“我去拿药,你等我。”温暖说。谢景明没有回答。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听到了但没有力气回应。温暖跑回自己的房间,动作快得不像她自己。她打开药箱——这个药箱是她搬进来的时候林晴帮她准备的,林晴说“一个人住这些东西必须要有”,里面有退烧药、感冒药、止咳糖浆、温度计、创可贴、碘伏、棉签,几乎能应付所有常见的小病小痛。温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用上这些东西,她身体不算好也不算差,偶尔着凉了喝点热水就好了,药箱里的药她从来没有碰过。但今晚,她忽然无比感激林晴当时的坚持。她把退烧药、温度计、一盒感冒冲剂、一包退热贴全部塞进一个袋子里,又倒了一杯温水,端着杯子跑回了1505。推门进去的时候,谢景明还是她离开时的姿势,躺在那里,闭着眼睛,呼吸沉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温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坐到床边,拿出温度计——是电子温度计,不需要夹在腋下等很久,对着额头扫一下就能读数。她拿着温度计,靠近谢景明的额头,手指离他的皮肤不到一厘米的距离。他的手忽然抬起来,握住了她的手腕。不是用力的,而是很轻的、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存在的、没有力气的握。温暖的动作停了一下。“三十八度九。”她看着温度计上的读数,轻声说了出来。谢景明嗯了一声,松开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从她的手腕上滑下去的时候,指尖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滚烫的痕迹,像是在那里烫出了一个印记。温暖把退烧药从铝箔板里挤出来,拿了一粒,递到他嘴边:“张嘴。”谢景明睁开眼睛,看着她。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因为发烧而有些涣散,但看向温暖的时候,那双眼睛忽然变得很专注,像是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这一瞬间被收拢到了一个点上。他张开嘴,温暖把药放进他嘴里,然后扶着他喝了一口水。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了。温暖又拿出一片退热贴,撕开包装,把那片凉丝丝的凝胶贴在他的额头上。谢景明被冰得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没有躲开。退热贴在他的额头上安了家,白色的,和他苍白的皮肤几乎融为一体。温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身体。看着他,心里涌起自责。她不是一个会照顾别人的人。她如今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不知道该如何照顾另一个人。但此刻,看着谢景明苍白的脸、干裂的嘴唇、滚烫的体温,她忽然觉得那些“不会”都不重要了。她可以学。她可以试着去照顾一个人,就像他一直照顾她一样。温暖重新坐下来,拿起床头柜上那个空了的水杯,去厨房倒了温水,放回床头柜上。然后她就那样坐在床边,安静地、沉默地守着。谢景明睡着的时候,温暖第一次认真地看了他的脸。他的眉骨很高,眉形锋利,睡着的时候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想着什么事情。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微微颤动着,像蝴蝶扇动翅膀的频率。鼻梁挺拔,嘴唇薄而线条分明,只是此刻失了血色,干裂的、微微起皮的,像久旱的土地。他的脸在退热贴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苍白,那不是健康的颜色,是一种让人看了就会心疼的、想用手背去探一探他还有没有在呼吸的白。温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她只是看着他,很久。她想起了昨天雨中的细节——他把外套举过她的头顶,他的手落在她的后背上,他的声音在雨中稳稳地说“走,回去”。她那时候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的,甚至没有来得及想“他在保护我”。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画面像被雨水洗过一样,清晰得刺眼。他把自己暴露在雨里,把干燥和安全给了她,然后回去烧了一整夜,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照顾,没有人给他倒一杯水、喂一粒药、贴一片退热贴。如果没有她发现他不在了,他会不会就这样一直烧下去?烧到什么时候?烧到什么程度?烧到不得不住院了,才有人发现他生病了吗?温暖的手指攥紧了床单。她觉得自己很糟糕。她喝了他煮的姜茶,洗了热水澡,舒舒服服地睡了,而他在这里烧得神志不清。他想必是难受了很久,难受得站不稳,难受到在电话里说“没事”的时候声音都是哑的。他到底难受了多久?是从昨天半夜就开始烧了,还是一直都没有退过?他发现自己在发烧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要找她?还是他根本就没来得及想,就已经烧得失去意识了?温暖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她不想让这种事再发生第二次。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温暖起身去开了灯,昏黄的灯光填满了整个房间,照在谢景明苍白的脸上,照在退热贴的白色边缘上,照在她攥紧床单的手指上。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发现水已经凉了,就去厨房换了一杯热的。她摸了摸谢景明的额头,退热贴已经不那么凉了,他的体温好像降了一点点,但还是很烫。她看了一下时间——距离吃药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了,如果体温还不降,她就要考虑要不要送他去医院了。温暖把新的退热贴换上去,把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谢景明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嘴唇微微张了张,发出一个模糊的、不成词语的音节。温暖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也许什么都没说,只是无意识的呓语。她看着他,心里那块石头又沉了一些。一直以来都是他在照顾她,而她从来没有照顾过他。两个月的散步,两个月的陪伴,两个月的“明天见”,一直都是他在照顾她的节奏。他走在她左边,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他的问题从来不会超出她的回答能力,他的邀请从来不会让她感到压力。一切都是他在调节,一切都是他在迁就,一切都是他在为了让“和她在一起”这件事变得可能而不停地调整自己、压缩自己、把自己变成她需要的样子。,!而她做了什么?她接受了。她接受了那些照顾,接受了那些好意,接受了那些恰到好处的距离和分寸,然后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一切,从来没有想过他也会累、也会冷、也会生病、也需要有人照顾。谢景明在快九点的时候醒了一次。他的眼睛慢慢地睁开,瞳孔聚焦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温暖的位置。她坐在床边,背靠着床头柜,姿势有些别扭,像是坐了很久没有换过。谢景明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干得像砂纸,发不出声音。温暖看到他的嘴唇动了,立刻反应过来,把床头柜上的水杯递过去,扶着他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终于有了一场雨落在干裂的土地上。“几点了?”谢景明问。声音还是哑的,但比白天好了一些,至少能听出完整的句子了。“快九点了。”温暖说。谢景明微微皱了一下眉,像是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你晚上吃了吗?”温暖愣了一下。他在问自己吃了吗。他烧到三十九度,躺在床上起不来,睁开眼睛问的第一句话不是“我好难受”,不是“帮我倒杯水”,而是“你晚上吃了吗”。温暖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她看着他苍白的脸、干裂的嘴唇、还贴在额头上的退热贴,看着他明明自己病得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却还在担心她有没有吃饭的样子。心里那块柔软的地方被撞得很疼,疼得她眼眶有些发酸。:()病娇男主惹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