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儿开始不动声色划清界限。
她很清楚,她的处境,所有的一切都是谁给的。
李砚全都看在眼里,默默受着。
他自知理亏,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日日克制躁动。
直到暮春,京城消息骤入蓉城。
裴昭迎娶徐阁老嫡女,大婚将近,朝野称颂,人人盛赞天作之合。
满城皆是好话。
说少年将军配名门贵女,家世相当,容貌匹配,前程同辉,是世间最圆满的姻缘。
无人知晓,李府夜半的空亭里,藏着一个破碎的人。
夜深露重,月色凉薄。
府中众人皆已安睡,唯有亭中亮着一盏孤灯。石台上摆着半坛冷酒,几盏空杯错落。
嫣儿独自坐在微凉石凳上,衣衫单薄,鬓发微乱。
她以为自己早忘了。
那段刻骨铭心的纠葛。她以为时间能磨平一切,以为远离便能淡忘。
可裴昭大婚的消息传来,所有伪装顷刻崩塌。
原来她从来没放下。
半点都没。
裴仲昀不在,无人听她满腹杂乱,无人懂她心口钝痛。
那些不能说、无处说的委屈、不甘、深爱与落空,只能借着冷酒下肚,悉数闷在心底腐烂。
晚风萧萧,酒意上头。
她本就不胜酒力,几盏冷酒入喉,人早已醺然迷离。
眼尾染着醉酒的薄红,眉眼失了平日的自持,剩一身浑然天成的软媚娇憨。
醉后的她,褪去所有防备。
肌肤泛着通透的粉晕,眼水蒙蒙,唇瓣被酒浸润得嫣红饱满,肩头软肉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少女的纯软混着初为人母的温润风情,媚得无辜,娇得无措,是世间任何男人都推不开、拒不掉的模样。
醉态缱绻,又纯又艳,脆弱得让人心头发狠。
一道轻缓脚步声穿透夜色。
李砚深夜处理完文书,他只是想来看她一眼,遥遥望见亭中孤影,脚步骤然顿住。
月色落在她身上,单薄、破碎,又妖媚得惊人。
他心底那道早已压平的心魔,骤然破土翻涌。
他放轻脚步走近,越靠近,心底越乱、越燥、越卑劣。
就在他驻足失神之际,亭中醉酒的人忽然微微抬首。
视线蒙胧,意识涣散,她辨不清来人,看不清眉眼。
嫣儿微微倾身,毫无防备地靠了过来,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衣袖,整个人软软偎着他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