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好……”回答她的,是混沌那带着一点疲倦,可又温柔舒展的声音。
倏和忽抬起头,惊喜的感知着,那位看不见的朋友。
终于,那遗忘了千万年的感应又如此自然地回到了身边,混沌还是和以前一样,悠然的飘舞着。
“太好了,你没事就好!”倏的全副精神,都因为她的出现而重新抖擞。
忽的脸色,却在最开始的惊喜过后,迅速地弥漫上了自责的神情:“千万年前,我们害死了你,千万年后,我们又害得你……”
混沌仿佛是在摇着头,叹息着:“你们……并没有害死我啊。其实这千万年间,我一直都在你们身边。”
“你说什么?那为什么,我们感觉不到你的存在?”倏和忽顿时都急了。
“当你们为我创造出了人形的时候,当你们执着于让人形的我复活的时候……你们就再也听不到我的呼唤,听不到我的声音了。”
“当初,变成人形失败的时候,其实当时我就从那人形的躯壳中脱身而出,变回了原来的形态,可是……无论我怎么呼唤你们,你们却只会抱着那个人形的躯壳哭泣懊悔,再也听不到我的声音……”
“悲哀……迷惑了原本能看透真相的双眸……”
混沌带着微微的伤感语调,说出了最后的结论:“死去的,不是我,而是……你们的心啊……”
倏和忽难以置信地望着对方,他们没有想到,在混沌‘死’后,一直上天入地地寻找着能让她再度复活的方法,为此耗费了无数的时间和精力,甚至现在因此造成天地动**乾坤异动,其实……都是错的。而且,还错得如此可笑?!
其实,她一直就在你们身边,只是……他们太过于执着于人形的她,而忘记了,他们的友人,本来……就是没有形体的啊!
“对不起,我们错了……让你……寂寞了这么久,都没有听到……你的声音。”忽的眼神,是在大彻大悟后终于回归的清明。
混沌却柔柔的,低语着:“错的不是你们,而是我啊……”
“你们忘了吗?最初说想变成人形的,是我。我向往跟你们一样的,人形的姿态。我觉得既然明明都是神祇,为什么唯独我没有形体。于是我才要求你们,帮我改变形体。”混沌在回忆着那些亘古的往事,声音里有一种大地才有的温柔。大家都静悄悄的,听着她的语声。
“没错,可是……”
“倏、忽你们想过吗?同样是神祇,为什么你们是人形,而我不是呢?”
对于她这个问题,倏和忽都无法回答。
“那就是……天地自然的法则。我们是天地自然孕育的神祇,我们的形态,是由我们的母体,天地自然决定的,而不能任由我们随意更改。而我,触犯了禁忌。我妄想改变由天地赐予的自然的形态,所以……才遭到了惩戒,失去了最好的朋友,千万年都被禁锢在无人感知的寂寞中。而我的妄想也害了你们,千万年来,为我徒劳地寻找着所谓复活神祇的方法……因为我的妄想,才让大家都陷入到这么深,这么长久的痛苦之中……”混沌的声音渐渐地低沉下去,那么温柔的她,一旦发现所有的错误都是因为自己的一个妄念而起的时候,她的内心,该是多么的痛苦自责!
“不,错的人不是你,我们也有错!”倏和忽齐声道。
杜浅浅突然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刚才混沌将那新生的神祇推入了岩浆之中毁灭,她自己……真的没有受到一点伤害吗?虽然她没有可见的形体,可这不代表她就能够再次跟你们这样交流,真的是太好了……”混沌的声音突然变得低哑。会不受伤害!
在虚空之中,有片透明的云突然渐渐的焕发出夺目的仿佛碎金般的光芒!这光芒如此温柔,仿佛母亲的抚摸。杜浅浅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原本的身材,身上的伤也全都愈合了。而周围的所有人,包括倏和忽也全部恢复了!
“混沌,你受伤了!你还是要消失吗?!”倏和忽飞到空中,围绕着那片金色的云团。
“我会……变成森罗万象……永远在你们身旁……每一滴水,每一朵花,每一片云都是会是我……”
“不!我们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又重新感应到你……”
“你们还是可以继续感应到我啊……我会永远在你们身旁……”
仿佛是绝美的烟火飞溅在天地之间,当那些金色的碎片降落的时候,大地愈合了,河流流向了它原本的轨迹,一切都恢复了原状。除了……混沌不见了。
站在重新恢复了平静的大地上,杜浅浅突然没有勇气再去看倏和忽的脸庞。她无法想象,他们该如何继续行走在,这片用最重要最珍惜的挚友的生命修复起来的天与地。
“我送你们回去吧。”忽的声音中,居然有了那种,杜浅浅熟悉的,属于混沌的温柔。
“快去快回,我和混沌,在这里等着你。”倏在一块平整的大石边席地坐下,衣袖轻挥处,三杯酒悄然出现在了大石上。一杯是他的,一杯是忽的,另一杯,是混沌的。从很久以前开始,他们就喜欢这样无拘无束的席地而坐,围石畅饮。这个情景,仿佛在无声地述说着,他们还是三个人,混沌,从来就没有离开……千万年后,他们终于又可以这样,回溯着旧梦的足迹,共醉在如歌的流年……
千万年,看不开,放不下,现在他们终于明白,混沌其实只是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她是森罗万象,她就是这片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