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我们试其粮道、哨堡、心性、大局,唯独未试其硬碰硬的野战精锐。
不知其锋锐深浅,他日大势取捨,终究差了最后一分底气。”
他目光陡然落向武將列首的闞棱。
闞棱挺胸而立,身形魁梧如山,眉宇桀驁刚烈,一身煞气凝而不发,闻言即刻跨步出列:
“主公!末將愿往!”
杜伏威凝视他片刻,沉声开口:
“闞棱,你自幼隨我起兵,淮南大小七十余战,未尝一退。
你平庐江七路山寇、破江东十二水寨、以千人硬挡两万乱军死守歷阳城门、步战冲阵无人可挡。
你所练亲军,皆是从数万江淮兵中层层筛选,汰弱留强、死战成性,是我江淮唯一可与朝廷精锐正面对撞的死士。”
闞棱闻言神色愈厉,抱拳鏗鏘:
“末將麾下亲卫,八百死士,人人歷经十战以上,带伤上阵者过半,无一人临阵脱逃!
裴行儼北地扬名,末將倒要看看,是他隋庭铁骑锋锐,还是我江淮死士铁血!”
王雄诞连忙上前劝阻:“主公!万万不可!
此举已是精锐对决,一旦失控,便是死伤交错,直接撕破双方默契,前功尽弃!”
杜伏威却抬手止住他,胸有乾坤:
“我要的不是决战,是试锋。闞棱听令。”
“末將在!”
“你择本部最精锐死士八百,配齐甲冑、选精良兵刃,不求歼敌、不求破阵、不求大胜。
只做一件事——与裴行儼部,堂堂正正,旗鼓对撞一场。
交手见高低,交锋知深浅,一旦势穷、即刻回撤,绝不纠缠、不追战、不扩战。”
杜伏威目光锐利:
“此战,是我江淮最后一问。
若裴行儼八百骑名不虚传、锋锐无匹——便证隋室余威尚在,王师精锐不可挡,我等彻底蛰伏、示弱称臣、保全江淮根基。
若其盛名之下有虚、攻坚乏力、破绽百出——便证大隋外强中乾,兵锋已疲,他日杨广南下,我便据淮水、守地利,静待天下大变!”
一语定尽江淮数年兴衰。
辅公祏彻底瞭然,拱手嘆道:“主公此举,是最后摸底。之前探的是『阵,今日探的是『骨。”
闞棱气血翻涌,轰然领命:
“末將定不负主公所託!八百江淮死士,愿会一会这位天下闻名的万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