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寨各处已烧成残垣断壁,火光映得潁水江面一片通红。
朱粲披著半件甲袍,急匆匆登上主寨门楼,连衣带都没系整齐。
边懋、焦珪被亲兵仓促唤来,紧隨在他身侧,气喘吁吁。
四下號角嘶吼、箭啸破空,潁水水面密密麻麻排满隋军战船,帆旗如云遮断河面。
北岸原野之上,李靖麾下马步军马列成整整齐齐三层大阵,左翼骑兵迂迴游走,中路步兵持盾缓步压向滩头。
上游隱蔽处,数十艘快船满载甲士,借著水势悄悄绕向水寨后汊。
朱粲手扶城垛,方才在后寨滋生的一腔情慾早被漫天杀伐惊得消散乾净,面色青白交加。
他指著前方官军阵型,声音发颤,嘴唇都在哆嗦。
“二位先生,你看李靖用兵,步步算计,正面牵制、奇兵绕后、水师封江,我连环水柵接连被巨舰撞破,各处守寨兵卒溃退如潮。
方才派去驰援西水门的五百兵,出去不过半个时辰,连求救讯號都没传回来。”
边懋凝目眺望对岸隋军调度,眉头拧成一团,长嘆一声。
“大王,臣此前屡諫整军设防、严固寨防,大王耽於安逸、搁置军备,方有今日危局。
如今四郡合围、水陆尽困,军心涣散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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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今之计,大王当亲赴前线,提振士气,收拢精锐扼守要道,若再放任颓势,全寨尽破,基业俱焚!”
朱粲闻言猛地攥紧拳头,焦躁地在城头来回踱步。
“本王知晓眼下凶险,可我苦心经营数年的水寨,囤积粮草金银无数,寨中数万依附流民、本部残兵,难道尽数丟在此处?”
焦珪立於一旁,神色冷淡,低声开口。
“大王如今只剩两条路。
其一,收拢残兵死战到底,与水寨一同覆灭;
其二,捨弃所有輜重部眾,走早年隱秘开凿的芦苇暗汊脱身,
保全大王与我等性命,日后再寻时机收拢散落旧部。”
朱粲骤然止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贪生之色。
他迟疑了片刻,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旁人听了去。
“暗汊那条水道隱蔽,除了我与身边亲卫、二位先生,再无旁人知晓?”
焦珪頷首:“当年修筑水寨时暗中开凿,藏在西岸大片芦盪深处,
水道窄小,仅容数艘小舟穿行,官军一时查探不到。”
边懋闻言大惊,上前一步拱手急劝:
“大王万万不可!將士们还在前线浴血拼杀,大王丟下全军独自遁逃,军心顷刻彻底崩盘,於道义不合!
如若收拢残兵据守內寨,依託街巷层层缠斗,尚可周旋几日,等待周边零星余寇来援!!”
“援?何处来援?”
朱粲冷笑一声,满脸不耐,
“周边郡县尽数归附李琚,各处山寨小股贼寇自顾不暇,哪有人敢来救我?
死守便是死路一条!我辛苦半生积攒基业,不能白白葬身在汝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