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战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暮色四合。
叛军发起了十余次猛攻,却始终没能攻破北城。
云梯被烧毁了大半,衝车被砸成了碎片,城下堆积的尸体一层叠一层,血水染红了护城河。
五千先锋只剩下不到两千人,活著的也个个带伤,连站都站不稳了。
李子雄看著城下堆积的尸体,看著城头依旧严阵以待的守军,知道今日再攻也无济於事。
他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收兵!”
叛军如蒙大赦,纷纷后退,狼狈地撤回营帐。
城头守军顿时欢呼起来,挥舞著刀枪,吶喊声震彻云霄。
韦锋走过来,甲冑上溅满了血,脸上也花了,但眼睛很亮:“李謁者,今日大胜!叛军伤亡惨重,短时间內再无力攻城!”
李琚摇了摇头,目光越过城墙,望向远处叛军的营帐。
“不可大意。杨玄感虽败,却仍有近十万大军。缺粮的狗,咬人最狠。明日,他们会更拼命。”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传令兵道:“传令下去,今夜依旧轮班值守,人不卸甲,马不离鞍。加固城防,清点箭矢、滚木。王逾带人巡查粮道,严防叛军偷袭。”
“是!”
传令兵飞奔而去。
韦锋又道:“李謁者,你去歇一歇吧。这里我盯著。”
李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他转身往城楼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
“韦郎將。”
“在。”
“今夜,李密可能会派人从水路偷袭粮仓。让王逾把船队全部撤到南岸,北岸一个不留。”
韦锋一怔:“李謁者怎知——”
“猜的。”李琚没有解释,大步走下城楼。
暮色中,城头的旌旗依旧猎猎作响。守军们虽然疲惫,却个个眼神坚定。今日这一仗,让他们知道——叛军没那么可怕,这座城,守得住。
李琚回到城楼指挥台的主帐,杜忱还在灯下核帐。
“謁者,今日伤亡不小。”杜忱將名册递过来,“守军阵亡一百二十三人,伤二百七十余人。箭矢消耗三成,滚木礌石用了四成。”
李琚接过名册,看了一遍,放下。
他闭上眼,眼前是城下堆积的尸体,是城头守军疲惫却坚定的面孔,是韦锋浑身是血却依然挺直的脊背。
还有——远处那辆主帅车上,李密沉默不语的身影。
李密,你在想什么?
在想退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