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逾从船上跳下来,搓著手道:“李丞,都装好了。三十艘,不多不少。”
“民夫呢?”
“一百二十人,都在船上。就是有几个冻得直哆嗦,怕是撑不住。”
李琚皱了皱眉,走到船边,看了看那几个缩在船角的民夫。都是四五十岁的老人,衣裳单薄,脸色发青。
“到了下一站,给他们换厚袄。”他对王逾道,“从公帐上支。”
“主事,公帐上没这笔——”
“我出。”
王逾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船队出发。
李琚坐在第一艘船的船头,面前摊著河道图志。永济渠的每一处弯道、每一个闸口、每一段深浅,他都烂熟於心,但还是不放心,要亲眼看著过。
头几日还算顺利。河道虽然窄,冰凌虽然多,但船队走得慢,勉强能过。
第五日,出了事。
黎阳以北三十里,一段河道被冰凌堵死了。大块的冰挤在一起,堆成了一道冰坝,把河道拦腰截断。粮船过不去,后面的船也堵著,进退不得。
王逾站在船头看了看,回来道:“李丞,这冰坝不薄,用船撞怕是不行。”
“用民夫凿。”李琚脱下外袍,拿起一把铁镐。
“李丞!”王逾拦住他,“你干什么?”
“凿冰。”
“你是主官,不是民夫!”
“民夫冻得手都抬不起来,我不去谁去?”李琚绕过他,跳上冰面。
王逾愣了一瞬,骂了一声,也抄起一把铁镐跟上去。
冰面上冷得刺骨。李琚抡起铁镐,一下一下砸在冰上。
冰屑飞溅,溅到脸上,生疼。他的手很快就冻得没了知觉,但他不敢停。
民夫们看见主官都在凿冰,不敢再缩著,纷纷跳上冰面,跟著干。
从清晨凿到傍晚,冰坝终於凿开了一道口子。
李琚站在船头,看著第一艘船缓缓驶过那道口子,才发觉自己的手已经握不住笔了。
王逾递过来一个手炉,道:“李丞,你的手在抖。”
“没事。”李琚接过手炉,捂在手里。
船队抵达黎阳时,码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韦尼子。
她裹著一件厚厚的红袄,跟著韦家的商船一起来,怀里抱著一个大包袱,跳上李琚的船,气喘吁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