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背景图像与顏色,会映射出人的性格与心智;再比如梦境的高处,往往距离意识越近,而低处则更靠近记忆。
可弗朗西斯的梦境里,梦境的多层结构却已经坍塌。
整片梦境背景,都被无穷无尽、浓稠如墨的黑影全方位环绕。
密密麻麻的枪影兵从漆黑的地面接二连三地升起,朝著梦境中唯一一处发光点疯狂衝锋,黑色的洪流几乎要將那点光芒彻底吞噬。
——
小玉见状,手中的魔杖立刻闪起白光,想要召唤神卫清理这些枪影兵。却被丁陆一把按住了手腕。
“六叔?”
“別急,先看看情况。”丁陆低声道,“他现在的问题,似乎不是阴影。”
小玉守护神咒的余威尤在,所有黑影兵团都下意识地避让,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了梦境中的发光处。
这里是一间孤零零的小屋,没有屋檐,看起来就像是从某栋公寓楼中,整齐地切下了一段,平放在地面上。
透过窗户,能看到其中,一位面容温柔的女人正和一个小女孩紧紧搂在一起,畏惧又坚韧的望著窗外的黑暗。
此前参与託梦的人,此刻尽数聚集在小屋附近。
本舍寺的英灵们身形矫健,冲入枪影兵群中,凭藉著惊人的体魄与超快的神经反应速度,將身边的枪影兵当作临时肉盾,在密集的枪林弹雨间毫髮无损地穿梭,不断清扫著靠近小屋的敌人。
还能看到宇水,他手持武士刀,在枪影兵中进行著利落的来回突刺。
因无法施展呼吸法,周身並未泛起水之呼吸的水光,却依旧能不断斩出璀璨夺自的巨大刀光那是在梦境中被具象化的“杀鬼之意”。
最关键的,还是弗朗西斯本人,他站在公寓的阳台上,身上掛满了各式长枪短炮,通过接连不断的精准点射,杀死每一个试图越过防线的枪影兵。
他的身上时不时散发出阴影的力量,那是他在凭藉鬼將军的权限,將所有影兵,束缚在同一个进攻方向,大大减轻了防线的压力。
“我们现在是要帮忙打败这些傢伙吗?”小玉立刻生出了跃跃欲试的念头。
丁陆摇头,携著小玉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落在小屋屋顶,位置几乎就在弗朗西斯的头顶正上方。
弗朗西斯扣动扳机的动作募地一顿,却没有停下射击,一言不发地继续清扫靠近的枪影兵。
丁陆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反而通过心灵传讯,联繫上了正在战斗的宇水:[你这是在做什么?]
丁陆一边传递意念,一边將注意力落在下方阳台的弗朗西斯,以及屋內那对紧紧相拥的母女身上。
此时的弗朗西斯眼神清明,眉宇间既有战斗的决绝,又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挣扎—
这种复杂的情绪足以说明,他正处於清醒梦状態。
这片梦境没有显露在外的记忆、个性,已然尽数整合进了这个“甜蜜梦境”的弗朗西斯中,此刻的他几乎就是完整的弗朗西斯。
唯有屋內那对母女,是他意识中唯一未曾整合的精神特质。
从摄神取念中,丁陆清晰感知到,她们代表的不仅是“希望”、“光芒”、“守护”、“温暖”————也是“软弱”、“迟疑”、“畏惧”————
仅仅是看著她们,丁陆便察觉到,只要这对母女所代表的精神特质彻底消散,弗朗西斯心中的桎梏便会瞬间破除,立刻就能觉醒呼吸法。
宇水是呼吸法宗师,丁陆都能轻易看穿的事,他没理由看不明白。
[在下已然將前因后果尽数告知弗朗西斯君,”宇水的意念从心灵中传来,“此等关乎本心的抉择,唯有他亲自定夺,旁人无从干涉。]
[他自己选择?]丁陆在心灵传讯透著毫不掩饰的不满。
宇水立刻回应:[在下坚信,弗朗西斯君定能做出正確的抉择。]
“懦弱。”丁陆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梦中眾人的耳朵。
阳台之上,弗朗西斯的身形猛地一颤。
但丁陆的话语却並不是针对他,他用瞧不上的语气,向宇水说道:“你是在用无辜者的性命,逼迫他亲手斩断对妻女的执念。”
鬼將军与摩下兵团存在著天然的思维联通,能共享士兵的所见所闻,而在当下阴影仪式的催化下,这种联繫被无限加强弗朗西斯正被迫亲眼目睹枪影兵屠杀纽约人民的每一个血腥瞬间。
那些悽厉的惨叫、绝望的眼神,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意识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