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明知那是替身,看著自己的亲生父亲,与一个和自己有八分相似的女孩以“夫妻”名义躺在同一张床上,对希里的衝击力依旧无比巨大。
她甚至下意识地伸手向后摸去,做出了拔剑的姿势。
哪怕知道现在只是精神投影,无法造成实质伤害,杰洛特还是伸手按住希里的肩膀:“別衝动。”
皇帝身上肯定有充足的魔法防护,贸然动手可能会惊动尼弗迦德的施法者;
更关键的是,杰洛特的“经验”丰富,一眼就看出,床上俩人虽然拥在一起,但睡衣都还算整齐,没有真的发生什么。
希里也几个连续的深呼吸,冷静了下来。
“我不是来找他的。”希里再次重复道,语气比之前更加坚定。
她是为假希里而来的,这个和自己容貌相似的替身女孩,这个可怜的姑娘,替她被困在这座深宫里,连名字都无人知晓,日復一日扮演著“皇后”的角色,对著一个陌生的帝王强装温顺。
现在,希里终於有机会举办一场纯粹的、属於自己的宴会,她不想漏掉这个同样身不由己的人。
“走吧,她现在睡著了,正好通过梦境与她沟通。”说著,丁陆手腕轻轻一扬,三人的精神投影便穿过床幔,融入假希里的梦当中。
梦境世界。
没有皇宫的富丽堂皇,只有一片灰濛濛的水雾,无数面镜子错落有致地立在雾中,倒影与雾气相互交错,將三人的身影倒映成无数个朦朧人影,几乎填满了整个视野,看得人头晕目眩。
杰洛特环顾四周,忍不住问道:“这里是梦境?怎么和我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这位传奇猎魔人,虽然自己不会入梦法术,却在多年的冒险中,有过无数次闯入他人梦境的经歷。
“梦境的展开方式,会受到入梦术的影响。”丁陆隨口解释道。
希里看著镜子中的自己,稍有些愣神。
在解梦法的作用下,每个人的梦境都是一副独一无二的抽象画。那些“懂得欣赏”的人,是能从梦境的种种意象图案和笔触中,感知到梦境主人的情绪和性
格特质。
希里显然就属於这种“懂行”的人。她从镜子里忽明忽暗的光影中,感受到了假希里深藏的黯然神伤,也知道了,这个和自己容貌相似的姑娘,是个心思细腻,且对自己替身身份格外在意的人。
这个因为她而被牵连的女孩,要顶著她的名字,困在冰冷的皇宫里,连做“自己”的资格都没有。更让希里愧疚的是,她直到现在,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冕下。”希里看向丁陆,“我想要帮她!”
一旁的杰洛特听此又长嘆了口气,可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他心里再清楚“欠恩情”的风险,也无法阻止希里的善良。
“她的处境可能和你想的不太一样————不过,我答应你,”丁陆转身向梦境深处示意,“走吧,她正在做梦,主体意识不在这里。”
当希里跟著丁陆踏入假希里的浅层梦境时,那些愧疚的想法便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梦中的场景是尼弗迦德皇宫的花园,漫天杏花在细雨中飘落,裙摆隨著鞦韆的晃动轻轻扬起,笑声像银铃般清脆。而恩希尔,那个油腻、阴鷙、发量稀少、
差两年就满50岁的老混蛋,正站在鞦韆后,嘴角勾著笑意,双手轻轻推送鞦韆————
考虑到这一幕是假希里的梦境,所有场景都是她內心的投射。显然,这个倒霉姑娘已经被自己的生物爹的魅力折服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希里真想扭头就走,再也不管这对狗男女。
可“来都来了”的念头终究压过了烦躁,她还是转头看向丁陆,轻声请求將假希里从梦境中唤醒。
丁陆只是一个响指。
恩希尔的身影就从梦境中消散,假希里刚揉著眼睛从朦朧中清醒,刚想问出“你们是谁”,希里就上前一步,將已经熟的不能再熟的邀请说辞背诵了一遍。
因为本就身处梦境,加上此时眾人都在梦境西位代表“虚幻”的位置,假希里听完后没太多犹豫,很快便接受了“一位神明要帮希里举办宴会”这么荒谬的事情。
“那————你要邀请陛下一起去吗?”假希里小心翼翼的追问道。
“不,绝不!”希里想都没想,立刻严词拒绝。
“他————他其实也不容易。”假希里面露为难的神色,“我经常看到他对著你的画像嘆气,他其实对你有愧疚————”
“那就让他愧疚下去吧。”希里冷道。
沉默了一会儿后,还是希里主动开口:“如果你愿意去参加宴会,等结束之后,我可以帮你隱姓埋名,送你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过自己想过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