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咕噜噜……咕噜噜……”
“冷……好黑……”
“找我……来啊……”
像是深海的气泡浮腾,又像是深水下的呼吸,伴随着一声声听不清的絮语,一阵阵地灌入耳中,阴冷又湿粘,丝毫没有受到音响拔线的阻断。
百束见状咬紧了牙关,牙龈都渗出血腥味,竟然没用!
他一边拦截那些随时有可能从高台跌落的宾客,一边看向临朗:“教授,怎么办?这声音切不断!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切不断来源,他们能暂时唤醒几个人,却无法阻绝那持续不断的侵蚀,刚拉回神智的人转眼又可能沦陷,根本没有结束的尽头。
他哪能源源不断地不停把人拽回去?这简直无解!
临朗飞快环顾一圈,就见阎川血炁凝如实物,猛然合上宴会厅的所有大门,厚重的血炁如同实墙后盾,抵挡在宴会厅的大门之后。
不论门外阴脉地气如何翻腾冲刷,竟也无法撼动这血气屏障分毫。
然而,门内的人群却成了更大的问题。
那些宾客仿佛感知不到门的闭合,依旧保持着向前行进的本能,一个接一个,麻木而执着地压向门口的人墙。
他们不知疼痛,不懂退让,前方的人被重重挤压在门上、同伴的身上,后方的人依旧前赴后继地踩踏、推挤。
一层叠着一层的人体,而阎川就像是在拦截一波波宛如行尸走肉般毫无意识的躯壳。
阎川不得不分神控制血炁的同时,将那些被压在最底下的宾客尽快拖拽出来。
场面混乱不堪。
即便如此,临朗也仍旧能看见个别人紫红着脸,显然是被压得过久呼吸不畅,还有的衣着凌乱,原本的正装礼服都褶皱不堪,不见丝毫体面。
礼服都要毁了。
下一秒,临朗就看阎川见缝插针地脱下礼服,飞快用力一掷,丢进休息厅的沙发上。
临朗:“……”
唔。他的礼服也不能毁。
百束就看自己最靠谱的两个前辈在战火纷飞中先脱礼服,他低头再看自己,便宜买的西服袖子已经被拽脱线了一截,脖颈前的领结都冷不丁地被人拽住用力一拉——
“诶诶这个不能拽!呕!”百束急声叫道,后退几步,喉咙被勒得几乎要干呕出来。
临朗几步上前,抵住百束下意识后退想要挣脱的后背。
百束一脚险些踏空,差点从升起的舞台边缘摔下去,他轻呼一声,感觉到背后抵上的力道,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去:“教授!”
“自己小心。”临朗沉声说道,拍拍百束的肩膀,同时一片清正之气自他而出,清越荡开,清风所拂之地,隐约间所有的挣扎耸动,都仿佛和缓了下来。
但临朗清楚这还远远不够。
他大步走到旁边一个目光呆滞的宾客身前,手指并拢轻点对方眉心,一股阴沉的地气缓缓从其眉心中央被临朗勾引出来。
他需要知道这些受到影响的宾客此时此刻,到底感受到的是什么。
临朗沉神细细感应,隐约间,无比斑驳的气息杂糅着,哪怕是他都难以短时间里辨别出这其中究竟融合了多少阴魂气息。
太乱,太多,他本以为这与西克多消失的亡灵有关,现在看来却远不是如此。
就好像是……
临朗蓦地睁开眼。
“我们这条航线,途径当年海盗猖獗的海战战场?”临朗开口问道。
百束一边勉强维持现状,一边搭上临朗的话:“您是指上个世纪四五十年代的海战?是同一片海域,但航线有没有重合不好说,那片战场太大了,绵延上百里!”
“您是暗示这里是当年海战的古战场?”百束反应过来,飞快扫向当前在宴会厅中磅礴散开的阴气,瞳孔微微一紧,“这里的阴魂,都是当年海战留下的古战场亡魂?”
曾经西太平洋海域的海战可是有“绞肉机”之称,不知有多少亡灵填入这片海底。
百束不由倒吸口气,仅仅是“古战场”三个字,就足以让任何有经验的处理者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