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那女人的鬼魄在这十数年之下都难以修聚凝练成形,只有通过这般记忆闪回的手段才能勉强出现形体,更遑论区区鬼胎。
鬼胎凝练成型,反常必有妖!
阎川对上临朗的视线,立即意识到临朗的想法,他看向苏晚晴:“那白裙的女人有没有告诉过你任何关于那个孩子的事情?”
苏晚晴摇摇头:“它没说过话。它从不开口。它只是看着我……”
她顿了顿,像是回忆、后怕般抱起双臂:“它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我被完全吓到了,它就出现在我的浴室镜子里,它盯着我,恶狠狠地看着,我吓得喊周慕远来看……但后来,我反应过来,那时候它看着的不是我,是我身后的周慕远。”
“周慕远什么也没看见,反倒是冲着我痛骂了一顿,他说我犯病、出幻觉,让我把那串镇神定心的墨玉珠串戴上。第二天,他就让人把家里那串墨玉送过来了。”
“但后来,我又看见了它,或者说,不是它,只是它留给我的记号——它只是在浴室的镜子里留下了一行字,它要周慕远。”
“我不敢告诉周慕远,我怕他知道后,又要说我病了,我怕他又要强迫我增加药量,我讨厌吃那些药,吃完后我总是昏昏沉沉,什么都思考不了……”
苏晚晴说着说着,笑了起来,她看向临朗和阎川:“你们说,这是不是报应?要是我说出来了,或许就没今天了,或许他就不是现在这鬼样。这都是他自找的。”
夏知予和陆星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不约而同地吞了口唾沫。
他们之前只隐约觉得周慕远对苏晚晴的控制有些过分,却没想到背后还会私自增加药量……
“后来,我断断续续地,看到了很多……‘它’让我看到的‘画面’。”
“我终于知道周慕远为什么讨厌我穿红色,反感我戴珍珠……真可笑,我还真以为是我的原因。”苏晚晴冷冷嗤笑了一声,目光像是看一个死人一般垂眼看着不远处的周慕远。
“当年我的孩子八个月大流产引产,他惨白着脸,魂不守舍,我以为是他也心痛那个孩子……”
苏晚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多年的痛苦和恨意:“现在我才知道!他那时候害怕、他那时候魂不守舍,是因为他想起了另一个同样八个月大、却被他亲手杀死的孩子!是因为他做贼心虚!”
“真是报应。他不配有孩子。”
“可是……我又做错了什么呢?后来我想了很久,或许,我最大的错,就是当年答应嫁给他。如果我没有出现,如果他没有为了娶我而抛弃那个已经怀孕的女朋友……也许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那个女孩,那个孩子,都不会死。”
“争执……推搡……从那么高的楼梯上摔下去……一尸两命……呵。”她喃喃着,每一个词都像是从冰窖里挤出来,冰冷刺骨。
“他越是害怕什么,我就越是要让他看见什么。”
“他今天遭遇的一切,都是他欠下的债,他应得的。”
苏晚晴喃喃着,仿佛耗尽了力气,她缓缓坐下,目光直直看着周慕远的方向。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导演愣怔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意识到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发涩地问:“所以……这里,这栋别墅……其实就是当年周慕远过失杀人,并且成功隐瞒了下来的……现场?”
他环顾这装修奢华、此刻却显得无比阴森的大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他为什么还要借出来?!为什么要借给我们录制节目?”
这栋别墅是周慕远名下的产业,虽然节目里没有明说,但参与筹备的核心人员都清楚。这简直匪夷所思!
阎川看向导演,目光一利:“是周慕远主动出借?”
导演用力点头,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甚至,他主动提供了很多内部的装修图纸和结构图,说是方便我们布景!当时我们还觉得周总真是大方又周到……”
临朗发出一声讽刺的嗤笑,小黑板上奋笔疾书——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这幢别墅的阴气已经快要压不住了,需要用人的阳气来镇压阴气,才冒险出借场地。”
“他认为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既能借助节目组大量人员的阳气暂时稳住局面,又能亲自在场监控一切。自负,且愚蠢的赌徒心理。”
苏晚晴低低道:“他一向如此。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亲手掌控的事情。把场地借出来,亲自盯着,确保一切还在他‘可控’的范围内。”
阎川颔首:“一旦这里彻底关不住那鬼祟,它获得自由,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索命。所以他必须把它留在这里,用一切办法。”
“而要做到这一点,”临朗将话题拉回最关键的核心,“必须有一个足够特殊、能够牢牢系住它、让它即便怨气滔天也无法离开的‘锚’。”
“这个‘锚’,是它最大的执念,也是它无法消散的根源。”
临朗眼底闪过一抹锋利的寒光,在小黑板上划下两道重点标记——
“鬼胎婴灵。”
所有人不由一惊,只觉得头皮猛地一麻。
“鬼胎婴灵……”导演喃喃重复,脸色惨白,“如果、如果真的有一个……那种东西被刻意留在这里十几年,那、那会是什么样子?它会在哪儿?”
阎川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豪华却诡异的客厅,视线最后落在了客厅中央——那个位置,正对着巨大的电视机,也是之前循环画面中,周慕远一次次摔落的楼梯底部所在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