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这阵法的波动,那么澎湃,那么叫人悸动,同时……那股力量又是那么让人不安恐惧。
契屹咧开嘴笑起来。
但没过多久,他脸上笑意陡然消失,面色猛地一变,痛苦地弯下腰,两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左右眼,就连那只完好的眼,此时竟也淌出了黑红的污血来!
怎么会这样?!
他猛地起身,不敢置信地望向坎宫方位,临朗就在阵中,为什么阵法仍在惩罚着他?!这不对!
他顾不得此时骤然离开中宫之位会引起什么样的变动,他踉踉跄跄地起身奔向坎宫。
“契屹?!你做什么?!”风雪中,有斩龙队其他人的惊声质问。
契屹顾不得解释,他一路踉跄、连滚带爬,以最快速度冲到坎宫壬子位,就见临朗倒伏在阵眼处,胸膛正常地起伏着,只是昏迷一般。
这也是他们在这里设下的机关,令其昏睡,以免临朗试图破阵,坏了他们所有的布置。
契屹强忍剧痛探查此处阵力流动,本该运转的血炁大阵竟是如无主之阵,流经临朗所镇阵眼时,竟是径直流淌而过,仿佛完全没有感应到对方的存在!
反倒是……涌向了他!?
契屹眼色骤然一变,不可能!
这是临朗没错,这阵怎么会认不出来对方?!
除非……除非这临朗有问题?
契屹一怔,明明那是从先祖流传下来的引信符,所辨灵气灵源不会出错!
契屹不信邪地冒着风险接近阵眼,但也顶多只能靠近阵眼周遭半径三米,他强行迫使自己集中所有的注意力,凝神去感受阵眼处临朗传来的灵力波动。
那独一无二的灵力波动,纯粹而古老的气息,只有源自数千年前那灵力鼎盛的时代才蕴养得出如此的灵魂力量,是这个时代的人无法模拟复刻的。
这……的确是临朗。
契屹百思不得其解问题究竟出在了哪儿,他不断感受临朗的灵力波动,从头到尾复盘思索着……直到他猛然想起一个被他遗漏的细节——
他没有在眼前临朗的身上,感受到任何阴差印的气息,没有一丝阴差的波动,也没有一丝龙的气息!
分明先前引信符的确检测到另一股波动!?
契屹呼吸蓦地一窒,眼色死死盯着阵法盘上倒伏的临朗,眼底划过一抹阴翳的狠色,陡然起手,一把匕首从袖中飞出,直插阵眼处临朗的胸口!
匕首径直没入,却是完全“印”在了临朗的身形上!或者说,是临朗的身形,印在了那把匕首上?!
只见匕首没入土地,仿佛损坏了什么阵法纹路,一片金色微光在临朗身下转瞬即逝,下一秒,临朗的身形彻底消失在契屹眼前!
先前所感知到的另一股波动,竟是来自这地阵!?
契屹瞳孔骤然缩紧,本就污血直流的右眼更是缩小成了针尖,所有的眼白都变成一片近乎黑色的暗红。
“临朗……临朗!?”契屹不甘地怒吼,那只仅剩的完好的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萎缩!
“嗬……呃啊——!”契屹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再顾不得仪态,狼狈地连滚带爬冲回阵法中宫之位。
他震动心神,猛地探入怀中,一把扯出一个非金非玉、形似半枚断裂龙鳞的古老挂坠。
这是先祖代代传下的宝贝,若非困于绝境之中不得不用……
他没有丝毫犹豫,五指猛地收紧!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耳边,挂坠应声而碎!
在其碎裂的刹那,一团柔和却坚韧的暗金色光晕陡然爆开,如同一个倒扣的古钟虚影,瞬间将契屹笼罩在内。
光晕流转间,隐约可见细微的古老龙形纹路游走,竟将周遭狂暴涌来的反噬之力和混乱灵气短暂地隔绝在外!
借着这瞬息宝贵的喘息之机,契屹以头抢地,朝着冥冥中的方向嘶声疾呼,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癫狂:
“祷先祖之英灵!魂佑此方!今逢绝阵反噬,乾坤倒悬,弟子愿以残躯精血,奉请祖师显圣,降下灵光,护我残魄,镇此逆乱——急急如律令!”
他话音刚落,就见远处陡然扬起一道血雾,一声惨叫在崖顶上空响彻。
几乎是紧接着,又是数道血雾与惨叫同时惊乱这座崖顶的上空!
契屹脸色惨白,浑身剧烈颤抖,望着仿若压顶而来的磅礴灵气冲刷,头一回生出一股宛若蝼蚁般渺小的无力和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