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头顶却是毫无征兆地兜头罩下一片巨大的黑影,泰山压顶般猛砸下来!
临朗心脏骤然一缩,身体本能地就要向侧后方急闪,却在最后一刻强行扼住动作。
那黑影在触及他发梢的瞬间,如同泡影般无声无息地消散了——依旧是幻觉。
反倒是他的侧后方,一块尖锐突出的石笋,尖刺朝外地矗立着,尖刺在头灯余光的照射下,泛着期待般的冷光,静候着。
临朗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如擂鼓般狂跳。
即便理智清楚所见皆虚妄,但身体在极限压力下的应激反应却难以完全控制。
他咬紧下唇,尝到了一丝铁锈味,脸色越发难看。
正如他所说,这些龙伥哪怕只是幻影,也足以通过对精神无休止的反复折磨与惊吓,让人心跳过速、肾上腺素紊乱,最终精神崩溃,甚至引发心脏骤停等生理性死亡。
当年那支考察队,不是死于地虺的利齿,就是被活活吓死、困死在这无间地狱般的幻象迷宫里。
能活着出去的领队钟岩,除了实力,恐怕运气也占了极大成分。
而那样一个能驾驭老海这等能人的,很可能自身也深谙玄术的人物,没有死在这样的困境绝地,活下来,最终却疯了……临朗脑中飞快划过这个念头。
他隐约觉得,以钟岩可能具备的心志和见识,即便遭遇这些,也不该轻易崩溃。
但转念一想,这近现代玄门凋零,所谓的“能人”水平良莠不齐,还真说不准。
心念电转间,临朗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停。
一连数张符箓不要钱似的爆射而出,迅速定位地气节点——
“固地气,镇八方!”他低声敕令。
符箓或贴上岩壁,或悬停半空,微微发光,虽不能驱散龙伥,却让那无孔不入的压迫感为之一轻。
这仅是治标不治本,但临朗很清楚,连自己都深受影响,阎川承受的压力只会更大。
即便对方一声不吭,但绷紧的肌肉和眼底深处偶尔掠过的冷冽杀意,足以说明他正在与幻觉做抵抗。
哪怕能削弱一分,都是为他们多争取一分生机。
“阎川!”临朗再次低喝,目光灼灼地锁住对方,“集中所有注意力!看着我的脸,只听我的声音,感受我的存在!把其他一切杂念、幻象,都给我摒除出去!”
阎川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依言将全部心神收束,眼中只剩下临朗清晰的轮廓和那双锐利漂亮的眼。
乱骨长鞭不再凝聚成攻击形态的双刀,而是悄然散开,化作十三段莹白森然的骨节萦绕在周身,抵抗着周围那些试图贴近、沾染过来的黑影乌气。
寻定龙气被抑制之处尤其损耗心力,更不提是在眼下这五感都遭受污染幻骗、需要分心抵抗的境地之下。
“只有我能做。”临朗沉声,额角隐隐渗出一丝冷汗。
阎川抹去嘴角一丝先前咬破舌尖渗出的血痕,哑声但不容置疑道:“我还能撑。你专心寻定龙气,其他的,交给我。”
他屏息凝神,缭绕的十三节白骨则如同哨兵,感应龙伥的波动,发出细微的震颤预警。
幻觉之下,阎川不敢贸然用更有攻击性的手段,生怕被幻视蒙骗而误伤临朗。
他划破掌心,用自身精血催发血炁凝聚到极致,以守代攻,立于临朗身侧。
无论他看见什么,他知道他要守住的就只有身侧的人。
临朗见状,立刻将全部心神沉入感应。
他将惊梨从腰间麂皮袋中释出,惊梨似乎也感受到外界滔天的怨念,在他掌心微微发热颤动。
“惊梨,助我!”临朗低声,直接以自身精纯灵力为引,沟通灵签,“灵签为眼,贯通幽冥!不审罪业,但察气运!此地龙怨淤积,必有滞涩薄弱之窍,为我指路!”
灵签无风自动。
他并指如剑,划过十根灵签,旋即一指点在眉心之间!
第三眼开!
周围混乱狂暴的地脉龙气犹如人体内根根血管神经,足有千千万万!
临朗只觉得太阳穴两侧传来阵阵如同被锥子凿击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开始出现扭曲的血色光斑。
哪怕借用十殿阎罗之力,想要以凡人之眼看清龙气,也是僭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