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乱石海到天门海,这两处区域间隔不超过十公里,他们发现的青铜环必定就在这样一个范围内。”他在地图上简单画出两个同心圆,在交叉面积处涂满阴影。
“而他们沿路返回,两天后却发现所有路标消失、或是移位。根据他们行动后期的体能消耗、心理状况等综合情况预估脚程,他们极有可能是在这一片区域察觉到了不对劲。”
阎川继续缩短精确范围,又圈画出了一片区域。
“在这里,也是同时考察队遭遇到了更加明显的追击和围剿。”阎川重点标记,抬头看向临朗,“先前的路标消失、移位,都很有可能是那个‘他们’,为了将考察队赶入目标区域的设计。”
临朗仔细打量经过阎川重新标记过的地图,他微微眯起眼,摇头从阎川手中拿过笔,重新改了改:“如果是我,我会把考察队赶入这片区域。”
“夹子沟。”他看向阎川,解释道:“你看这里的地形。等高线在这里急剧收束,表示两侧山体陡然拔高、逼近,而中间可供通行的谷地或裂缝会变得异常狭窄、曲折。”
“在地图上只有一道细缝,实地情况可能更甚——最窄处或许仅容一两人侧身通过,抬头便是‘一线天’,甚至部分地段上方岩体几乎合拢。”
“从战术和心理双重角度看,这里都是进行围猎的绝佳地点,一个精心挑选的屠宰场。”临朗沉色道。
两处地方相距不远,阎川对比地形地貌,微微颔首,明白了临朗的用意:“一旦进入这种极端狭窄的沟谷,整支队伍的队形会被自然拉成一根细长的长蛇,首尾难以相顾。”
他轻点地图:“中间的人视线被曲折岩壁和前方队员完全阻挡。任何较大的装备都无法灵活使用,转身困难,更别说组织有效的防御或撤退。”
“没错,同时,这种环境本身就会引发强烈的幽闭恐惧和无助感。”临朗补充,“头顶只有一线天光,甚至漆黑一片,压迫感便会从四面八方而来。”
身处其中的人,会感觉自己像掉进石缝里的虫子,受困、无力、绝望。
那支考察队本就面临精神崩溃的极限,又被逼入这样的环境下,于他们而言,脚步声、呼吸声、甚至心跳声都将在岩壁间反复回荡、放大、扭曲,进一步扰乱心神。
“而那些人,那个‘他们’,甚至不需要有许多人,只要依托对环境的熟悉,就足以利用对地形的熟悉,玩一场漂亮的心理战,从精神上击溃他们,再一一伏击收割。”阎川沉声,“从心理到生理,这都是一场完美的收官。”
他看向临朗:“看来我们有了第一个目的地。”
临朗轻轻吐出一口气,点头应声:“是啊。”
不论今晚入睡后,他的梦游会不会再来造访,他们都已经有了一个目标。
两人对视一眼,阎川道:“我来收拾一下,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抓紧休息。”
临朗应声:“我去趟卫生间。”
不多时,冲水声从卫生间里响起,临朗出来后,就见床上两床被子都被整理得齐齐整整,蓬松地待在该待的地方。
临朗钻进被窝里,他仍是靠着里侧。
阎川见他上-床,便将灯关上:“晚安。”
“晚安。”临朗低应,闭上双眼,忽然发现独占一床被子并没有之前那么暖和。算了,还能怎么,凑合睡吧。
……
不知道睡了多久,临朗忽然醒了过来。
他环顾四周围,他仿佛已经进了山,但阎川却不在周边。
隐约中,似乎有一股力量牵引着他往前走,他看不清周遭,太浓厚的迷雾遮挡了他的视线,只能从脚下踩破的雾气下,透露出的草甸、山石推测出他已经在山里。
周围静得出奇,他踩碎干枯的落叶,听不见丝毫莎莎声,就连鸟鸣虫叫声都没有,他也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
视觉、听觉,皆被屏蔽。
临朗只感觉到一股浑噩几乎掌控了他的身体,他心下微微一凛,意识到这恐怕就是先前试图令他梦游而动的力量。
只不过先前这股力量于无声息中,只是试图干扰、诱导他的判断,而现在,它试图利用他来进山,或是找寻什么。
它想要控制的太多,反而力所不及,又或是因为先前的“梦游”太顺利,这股力量背后的操纵者恐怕还没有意识到临朗已经从中清醒过来。
临朗能感觉到这股力量的诱导,他不露声色地顺着那股力量缓慢往前走,目光呆滞而木讷。
而近乎同时,他分出一丝灵觉,在对方制造的存在中,控制着自己的灵觉,小心谨慎地避开那股力量的探查。
透过灵觉,临朗“看到”了一条他正踏入其中的幽深小径,小径两旁浮现出两座石刻,右边刻着“巳时地动”,左边则是“中黄归位”。
他的耳边响起若有若无的吟诵声,引导他继续前行。
临朗微眯起眼,这声音,倒是像极了他自己的音色。
如若不是他们早就分析笃定这与布下四象阵的背后操纵者有关,眼下的确会令他摇摆,迟疑这到底是否来自他的潜意识——尤其是,他的记忆本就残缺不齐。
临朗想着,心底一片冷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