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阴差。”临朗声音干涩。
阎川抓紧时间,划开掌心,紧攥临朗的手,牵引临朗的手指代笔,飞快在碑面上临空画下——
“丙寅、庚子、己未、壬申。”与此同时,阎川声音冰冷、平静,音质如金石空洞干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报出天干地支,随后又道,“阳寿未尽,身负皇命,此行引路。”
带有临朗气息的八字古篆铁画银钩、殷红刺目,被霸道的血炁拓印在光滑的碑面上,完全覆盖抹除了原先浮现出来的八字生辰。
就在八字完完全全彻底在碑面上落下的同时,临朗感觉到手上那股无形的巨大力量陡然一松,连带着碑中‘临朗’扭曲的倒影,也瞬间变得模糊、透明,眨眼间消散无踪。
“走!”阎川果断厉声道。
两人立即压着脚步飞快折返回到车内。
临朗心脏跳得极快,紧紧盯着眼前被车灯照亮的前路,先前那两道提着白灯笼的人影,仍旧以没有变化的速度缓慢笔直走来。
他吐出一口气,余光瞥向车窗外那块道碑,碑面上,那列血色八字在雾气中显得刺眼而诡异。
“你想蒙骗过阴差?”临朗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值得一试。”阎川说道,他没有丝毫松懈,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白,乱骨鞭就滑落在他的袖间,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尝试,倘若被阴差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要是阴差将碑面上的八字当作了阴牒,那他们就能脱困——要找到既含有临朗气息,却又是截然不同的命籍生魂,是这对阴差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临朗紧紧盯着挡风玻璃前,就见两个白灯笼停在了那块道碑的正前方。
阎川不自觉地摒住了呼吸,即便是他,也不确定这一行险着是否真的能够骗过阴差。
若是没有……
那两道人影携着两枚白灯笼,忽然毫无征兆地转身。
临朗和阎川心脏猛地一紧。
然而,当他们看清转身后的景象时,一股更深的寒意窜上脊背——
那两个人影,一前一后,竟完全一模一样!
同样的陈旧长衫,同样的披散黑发,同样的高筒布帽,根本分辨不出正反,也看不到任何类似五官的起伏。
两盏惨白的灯笼,一左一右,映照着彼此空洞的“面孔”。
临朗和阎川屏住了呼吸,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和心脏狂跳的轰鸣。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四周围浓雾慢慢萦绕缠上,那两道阴差的身影也渐渐被雾气吞没,只剩下两盏白灯笼的光,在雾气中渐渐缩小,直至成一个圆点,最后消失不见。
“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烛火爆破的声响凭空而起。
半人高的青石碑突然如同蜡烛一般融化,转瞬间渗入地下,空留一地青烟。
青烟隐隐约约在半空中留下两个扭曲的古篆大字——
“奉拘”
笔画刚硬凌厉,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冰冷与漠然,静静悬浮了约一息时间,随后,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彻底消散于浓雾之中。
临朗肩膀陡然一松:“他们离开了。”
“暂时过关。”阎川低声说道,缓缓松开了紧握方向盘的手,指节处因过度用力而泛出的青白渐渐褪去。
他重新启动引擎,这一次,越野引擎轰鸣,轮胎在乡间小路上滚出笔直的轮胎花印。
雾气在乡野间慢慢散开,裸-露出清晰无比的夜空、田间、路灯明亮。
临朗目光闪烁了一下,看向后视镜中的后路,那片道碑与路砖仿佛不曾存在过。
他收回视线的刹那,两点白光忽然从他的余光视野中一闪而过,又消失无踪。
临朗闭了闭眼,他们骗过了阴差。
“对了,你怎么会这种偏门招数的?骗过阴差、伪造阴牒……还有那个符契又是什么?”临朗偏头看向阎川,眼中带着好奇与探究。
就连他对这些都知之甚少,更遑论阎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