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其他只有面孔的“东西”相比,它有头颅、有躯干、有四肢,只是像是被盲人拼接而成一般。
——头颅被按在了胸口,野蛮生长般的黑发如瀑布般从胸前向四周围散去,断裂的脖颈接上了双手,躯干底部,两条腿被并拢,如同植物的根茎般硬生生插-进了下方无数人脸堆叠的“肥土”里,仿佛从这恐怖的温床中汲取养分。
它的胸膛甚至在微弱地起伏着,就好像在呼吸。
“这是……鬼佬!?”苟旬瞳孔骤然一缩。
所谓“鬼佬”,并非指鬼的成精时长久远,而是风水行当与民间术士对一类精怪的统称。
鬼佬往往由大量尸骸,在极端凶煞之地历经漫长岁月,相互吞噬、怨气纠缠,最终挣扎而出的一种凶煞,是成百上千、甚至上万怨魂执念的扭曲集-合体。
其意识由无数残念拼凑,往往混乱、偏执且充满毁灭欲,毫无道理可讲,格外棘手。
苟旬倒吸口凉气,立即大喝警告阎川和临朗:“就在房间的中央!小心——”
他语速飞快,却还是没来得及说完,就听“嗤啦”一声!
那些原本只是浮在水面、一张张人面朝上、死死盯着他们的断指结,其下方无数黑发陡然纠绞在一起,瞬时凝成好几股数米高的粗壮黑柱,竟是带着那一团团的人脸爆冲上来!
速度之快,势头之猛,叫人压根措手不及!
苟旬低咒一声,没有料到那些浮在水面上的东西,还能这样够上他们的高度!
再转换八卦镜已经来不及了,只听衡宫冷喝一声:“闪开!”
苟旬立即伏身飞快趴下。
几乎在他伏低的同一瞬间——
“嗡——!”
一道清越如龙吟的颤鸣响起,衡宫手腕一翻,那柄通体莹白的玉尺已然在手,玉尺在空中划出一道青色弧光。
尺落,青光迸发,直劈而去!
粗如高柱的黑发陡然一散,那团团人面结便是没有了支撑,接连“噗通”数声砸进水底。
临朗身前水面猝不及防砸下一团人面断指,人面立即扭曲着探出指头,飞快地拨拂水面,直冲临朗!
鬼剑一记挑刺,将其击散一地。
衡宫连忙俯身看去,就对上临朗朝上看来的眼,讪讪摸了摸鼻尖:“你们没事吧?!”
“天降大礼,收了。”临朗扯了扯嘴角,一甩剑尖,抖落扒拉在鬼剑上的指头。
源源不断的血水涌入进水室,周围血水激荡汹涌,水位急速暴涨,几乎拍打到胸口的高度。
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般,临朗蓦地转身,指间翻转间已经夹起一张黄符。
只见不远处的血水如有生命般隆起、堆叠,像是推来的波峰血墙,竟是要有一米多高,数道血水墙推涌着缓缓朝他们这头逼来!
临朗见状眼色一厉,黄符夹至眉心之间,低喝一声:“三清敕令,玄火分邪,焚!”
“焚”字出口的瞬间,黄符无风自燃,腾起一簇泛着淡淡金色焰心的青白火焰,焰光流转间,隐有细密道纹闪烁其中。
临朗手腕一抖,黄符拖曳着一道清冽的焰尾,直入猩红血池。
符火入水,没有熄灭,反而如同火星溅入油池,骤然爆燃开来,瞬间点燃底部的所有黑发!
青焰在水下诡异地燃烧着,将浑浊的血水照得依稀可见,映出下方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只见张张狰狞人面紧紧扒在进水室的地砖上,像是无法逃离,扭曲着挣扎着尖嚎起来。
向临朗、阎川涌来的血墙随之轰然倒塌溃散!
然而下一秒,无数缠上青焰的漆黑发丝绷得笔直,如同无数标枪,猛地将水底那具姿态诡异的“完整”尸体从其后撑了起来!
它蓦地从血水中暴起腾空,身后是无数挂着青色火焰、往下坠落青色碎焰的黑发,胸前那张人脸扭动着被激怒的面孔。
空中响起仿佛千万人同时发出的凄厉嚎叫,震得临朗和阎川同时后退数步。
临朗看向那拼接怪的身后,黑发被青焰点燃,却又像是能够无限再生一般,眼色不由沉得滴墨。
他低声对阎川道:“要彻底解决它,必须得解决其根本之源。这是集无数残尸怨气而炼出的鬼怪,它的源头便是那些被搅拌、分解的碎尸,要解决它,就要找到那些,再用火焚烧,用法超度。”
阎川闻言便知道这是不可能做到的,那些尸首早就被搅拌罐处理得不剩什么了,那些掺杂着残肉碎骨的血沫,怕是早就深深渗透进了厂房的地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