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识到沈科被压抑得太久,生前死后,沈科都没有机会让自己的情绪宣泄出来,沈科亟需一个述说和聆听的对象,而他很乐意让鬼魂的怨气从一个比较安全的通道抒发出来。
“我终于知道沈成先前让我挖出的水泥内嵌空间了,他有那么精确的尺寸,因为他早就为自己选好了盯着证据的地方……”
“而我要做的,就是带他出来。”沈科轻声说道,他目光定定地看着衣橱的背后,忽然微扬起嘴角——
“你们要是能看到那些人发现这个玻璃盒子消失后的表情,也会痛快的。他们怕得要死,怎么会有人偷走一个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脑袋呢?那些湿漉漉的脚印,那些忽闪忽暗的电灯……我不介意额外做点小动作让他们更深信这个该死的厂区里闹起了鬼。”
“我在这里又待了很久,久到我终于拿到了可以定性的证据后,我打算离开这儿。但是我被盯上了,我知道他们发现我藏起了证据,他们一直在搜查、尾随着我,把我的寝室翻得底朝天,把值班室扫荡一空……”
“我本想跑,但王工他们下达了一个暗示,那些曾在怀疑列表上的无辜员工们,都会为我的逃跑买单,我没法就这样一走了之。而且,我也逃不了,你们都知道这个工厂有多偏僻,只有工厂有车,我怎么也跑不过他们的。”
沈科深吸了口气,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他转向临朗:“所以我决定不跑了。我决定留下来。就像沈成一样,他盯着证物,我盯着工厂。”
“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
临朗闻言微微一顿,很快明白了沈科的话中含义——他不再躲避死亡,相反,他主动拥抱死亡,然后让自己成了搅拌厂的梦魇。
“现在,我终于等到了你们。”沈科说道,他看着临朗一行人,“保护好证物,带我和沈成离开这里,好吗?”
临朗随阎川对视一眼,点头应声:“我们带你们离开这儿。”
沈科将设备箱招到眼前,设备箱的大小正好能够放入完整的玻璃箱,甚至还有空余。
苟旬小心地捧出塞在水泥砖墙里的密闭箱,他感觉到一丝粘腻的阻力,不由偏头看去,就见箱子底部,竟是不知何时生出了无数如同菌丝一般细长的暗红丝絮。
苟旬咽了咽口水,低低喊道:“教授?来看一眼?”
临朗闻言顿了顿,快步走上前,就见箱子底部的“菌丝”,就像是扎根长在了水泥砖墙之中,甚至一眼望不到底,根本不知道它究竟绵延向了哪儿,究竟是什么东西。
两人低头正研究着,忽地听衡宫声音紧绷起来,低喝一声:“苟旬!”
苟旬动作微僵,临朗则立马转头看向衡宫,便见衡宫和阎川都戒备地垂手,面色整肃。
临朗顺着两人的视线望向苟旬怀里抱起的密封箱,就见里头那颗酷似沈成的头颅,不知何时原本微睁的双眼,竟是完完全全地睁开了!
箱底滋生的猩红菌丝仿佛有生命一般抽动起来,头颅扭转间,从断裂的颈根处喷涌出了更多的丝絮。
临朗感觉到法签抽动,他顿了顿,手指微掐感应,旋即蓦地转向窗外的进水室。
他几步走去,就见进水室底下所困的鬼佬,竟是也浑身爬满了红色菌丝,所有阵点都开始松动崩塌。
临朗脸色一变,轻吸了口气:“沈成是鬼佬的核心?!”
“我以为会是沈科。”阎川压低声音,同样诧异地看向底下的进水室。
他本以为沈科已经安定下来,鬼佬便也会随之安定。
“看来不用找水泥下的红丝到底是钻去哪儿了……”苟旬咽了咽口水,“沈科不见了。”
他说着,进水室那头的鬼佬也彻底挣开了临朗的布阵。
临朗极快地撤回阵眼,以免阵破时被反噬。
饶是临朗反应如此及时,也架不住阵毁仍是给布阵人带去不小的共损,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暗色的瘀血。
阎川抵住临朗,见状飞快对苟旬道:“就按沈科先前说的做,装箱!”
“明白!”
“等等,还有证物袋,一起放进去。”临朗飞快补充,看向阎川,“沈科说过,沈成盯着证物袋,他盯着工厂。证物袋或许能让沈成的怨魂冷静下来。”
阎川闻言应声,立即将证物袋一起放入设备箱里。
临朗抓起桌上的工作日志一道塞进去,同时指间夹出一张黄符镇怨,贴在设备箱上。
设备箱里没有丝毫动静,就连先前粘连在水泥砖墙里的无数红色菌丝,也都肉眼可见地飞快尽数缩回了水泥深处,消失无踪。
衡宫紧盯着窗外,飞快道:“鬼佬离开进水室了,我看不见它,它动作太快了,无孔不钻,哪儿都能去!”
他话音刚落,却听门外陡然传出一声重响,仿佛什么重物倒地,与此同时嗡嗡作响的电锯声扎入墙体,更是叫人头皮发麻。
本就因先前问阴魂力震荡而被微微掀开的黄符,被这一下冲击得彻底裂开!
大门轰然倒地。
这下所有人都看清了堵在门外的那团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