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朗闻言眉头微紧,余元城与大鼋被锁阴钉系在了一起,是不想让大鼋离开?
没了大鼋,就没有所谓湖神,走阴一脉也就没有了被百姓尊崇的源头。
“那头大鼋回不去阴曹,只能困在湖底,背甲上的镇冥符印被剜,锁阴钉不断深入其身躯,也令它日渐发狂,愈来愈不受控制。”老人接着说下去。
“一日日,余元城逐渐日夜不分,乌云笼罩,风雨飘零。三枚锁阴钉被那群亡命徒不知道用什么法子下钉,就连国师也无力拔除。”
“大鼋在锁阴钉与灵印缺失的影响下,日渐暴动,湖面上渔船频翻,大鼋出没吞食渔民,天地都为之变色。”
“后国师起卦——本卦泽水困,变卦泽地萃。”
临朗一听,瞳孔微微一缩,声音沉了下去:“泽水困,爻辞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泽地萃,爻辞上六,赍咨涕洟,无咎。”
老人有些惊讶地看向临朗,随后点头道:“没错,当时国师便说,‘此卦绝境……’”
“……绝境无生,天刑之局,无可禳解。”临朗目视向窗外的远处湖面,脸色难看。
老人话音顿时一收,嘴微张,却是惊骇地看着眼前青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分明是严氏记载中国师之言,从未给任何族外人看过,现在却从眼前青年口中一字不错地说出!
老人浑身一震。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点破,而是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接着说下去:
“上兑泽为湖,下坤地为城。泽水漫溢,大地崩陷,是为湖倾城覆之兆。甚者,坤地亦为众,为民,此象直指全城生灵皆被卷入。”
老人所说,都是记载的国师之言。
而得出无可禳解的原因,则是在于变卦的爻辞上——赍咨涕洟,无咎。
意为哀叹哭泣,没有灾祸。
然而卦象已经直指湖倾城覆,全城生灵都被卷入其中,如此一来,怎么又算得上“无咎”?
只有一个原因——当死亡成为注定且覆盖一切的结局时,它本身就不再是“灾祸”,而是归宿。
因此此卦绝境无生,无解。
临朗心里清楚无比这一卦的真正含义,他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指紧紧攥着桌角,呼吸几乎不稳。
——他在这里。
——几千年前,他就在这里。
可这么一件事情,他竟然会忘记?!
即便现在他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一丝记忆,可一旦试图抓住那丝记忆深凿,却又如一盘散沙幻烟一般砰然散开。
他的记忆,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他到底忘记了什么?为什么会忘记?
“然而即便卦象如此,国师却仍旧决定逆卦而行。”老人的话拉回了临朗的思绪。
临朗闻言看向对方,他眼角余光注意到阎川紧皱着眉,目光似乎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他知道或许是刚才自己的反应引起了阎川的注意,但眼下就连他自己都捋不清究竟是什么情况,更遑论去回应、解释了。
他看向老人,就听老人话锋一转:“偏偏那三枚锁阴钉,更是将全城命脉与大鼋捆绑一体,国师欲先镇压大鼋,就必须将整个余元城一同镇压湖下!”
原来那群走阴客的后手放在了这里。
“那走阴一脉所行之事皆为报复,恨国师前来,断了他们与湖神的沟通纽带,仅为此事就行如此狠毒、覆倾城之事,可见这些人的心性。”
老人握拳狠声说道,“如今松修母亲失踪,也一定逃不开这群人的后世之手。”
老人意识到自己偏了题,他微微闭眼冷静了两秒,然后才道:“然而,国师做出一个骇天地的决定,他要将整个余元城,全都沉入湖底。”
临朗和阎川都微震,果然。
照仙湖下被发现的那些遗迹,竟是这样由来!
“郑家按照国师之命,打造做法所需的法阵基石、封印构件、困锁大鼋的青铜锁链,在城中心筑起七层石坛,所打凿的祭盘一分为二,其一由当时水官洪氏保存,另一半则被封入法坛。”
“所有城中百姓迁至高处,也就是如今的顺平古镇。”
“如今的长街短巷、每一座房屋,都完全复制了当年被淹没的余元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