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幼安的笑意深了几分:“大理寺虽然辛苦,可想到能日日瞧见姑娘,便心向往之。那富饶的洛州,不去也罢。”
“公子思忖一夜,便让陛下改了主意?”她偏着头,眸色已如腊月寒冰,“好大的面子。”
“我自是有我的办法。”
话到此处,祝漱玉便直起身,收了玩味的神色:“夏侯的消息,是你递给沈崇的?”
“是。”
“为什么?”
宿幼安没有急着答:“你只有这一个问题?”
“我该有几个问题?”
“你既不好奇夏侯的药,又为何派人去打听。”
那布洛芬果真与宿幼安有干系。眼前这人真是越发难看懂了,难不成真是潜伏在太师一方、暗中帮衬着她?不行,还不能这么着急就信了他。
她做困惑状:“夏侯的药?那药与你有关系?”
宿幼安笑她:“瞧这样子,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祝漱玉眼帘微垂,做出回忆的样子,自顾自道:“夏侯回来后高热不退,莺莺说多是亏了同仁堂的林大夫开的布……布洛芬。我孤陋寡闻,没听过这是什么药材,所以便想先让人去打听,再登门道谢。只是得来的消息,竟是林先生早已云游四方。我也正奇怪呢,如今听公子所言,那药似乎与你有关系。”说到此,祝漱玉当即起身行了个礼,“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宿幼安面不改色,气氛却显然沉了下来。二人再度沉默,直到门口忽然响起叩门声。
他应了一声,小二便进来将菜一道道呈上,留下满桌颜色后说了几句讨好的话,瞧二人面色不对,赶紧退了出去。
宿幼安终于再度开口,此时已经换了个话题:“不知姑娘口味,我又是个乡下人,便让他把有名的菜都上了。”
祝漱玉淡淡的:“破费了。”
“请心上人吃饭,哪里算得上破费。”这疯子话锋一转,说起疯话来。
她复述了方才宿幼安的用词:“心上人?”
“是。”宿幼安冠冕堂皇地点头,仿佛没有半点不妥。他夹起一只虾仁,放入她的碗碟——好像二人很熟的样子!
祝漱玉没有动筷,瞧着他,已然像在看一个神经病:“不知我何时成了公子的心上人。”
“你当时说我心悦于你,我自然亦心悦于你。如此两情相悦,不是‘意中眷侣’又是什么?”
宿幼安说这话时,面上没有丝毫表白的赧然,委实是个不要脸的人才。
祝漱玉咬了咬牙:“公子莫要说笑了。”
“咦?莫非漱玉当日所言皆是骗我的?那也没有办法了。娶姑娘为妻,我势在必得了。”
“此话……当真?”
宿幼安当即正色:“男婚女嫁,岂能儿戏?”
接着长叹一口气,戏上心头,不得不演。
“我虽父母双亡,家道中落,自岭南远道而来,也没什么见识。”
他说到此,竟当真露出几分诚恳的谦逊来,垂了垂眼帘,漆黑的羽睫轻轻颤动,双眼皮的深褶只余下浅淡的一条线。
他抬了抬眸,竟见其中光点莹莹,似有泪水打转,而下一刻便全数收敛了起来,那些卑逊如潮水般退的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