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不惧邪祟,二不做亏心事,能出什么事?”
“小人明日一早必定赶在您起身前过来伺候。”
清和不再推辞,想起他今日归家分外早,多问了一句,“公子今日早归,是散衙时辰提前了吗?若是,小人明日提前备好饭食。”
“不曾变动,往后依旧例行事即可。”
“小人明白了。”
清和打消了疑虑,再无二话,退出去,替谢临掩上了屋门。
阿珠趁着这间隙,轻盈飘入,第一次踏足谢临搬进来之后的西厢房。
她伸出一只手,在谢临面前晃了晃,“公子真的看不到我吗?”
她回想白日触到人墙,整个魂魄拱入他怀中的感觉,被安魂香滋养得透亮饱满,充满了力量的手掌,壮了鬼胆子,往他的胸口一按。
属于青年人的胸膛紧实,温热。
她冰凉的掌心触到一层薄薄衣衫,慢慢地,感受到了“咚、咚、咚”的心跳,是活人独有的心跳。阿珠若有所思,左手慢慢地按在自己对应的位置,隔着胸脯与肋骨,那里一片是平静柔软。
鬼魂是没有心跳的。
我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就同她从前疑问自己到底谁,从何而来,可有什么家人一样,这样空茫的探寻一旦往深了想,就有一股无可描述、澎湃汹涌的悲伤攫摄了她,让她觉得头疼欲裂,直想把脑袋瓜子扔掉,就这样当个每日喂猫买鱼,什么也不懂的孤魂野鬼。
手背擦过什么,融融暖热,酥酥麻麻。
阿珠从混沌中回神,瞧见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正叠在她的手上,把她的完全遮盖住了,却是谢临在解自己衣襟暗扣。她一缩,把手抽回,鸦青色暗扣恰好被他挑开,露出来修长颈脖。
谢临慢条斯理地,松了衣襟,旁若无鬼地更换寝衣。
阿珠那点无理由的悲意,被他一言不合就脱衣服的举动,给吓到了九霄云外去。
她脚尖一点,跃上了房梁。
可惜闭眼太慢,仓促两眼里,青年如玉雕洁白的身躯,已映入了脑海,比那夜浴室屏风后,看得还更清晰些,他腰间的小痣原来是红色的。
窸窸窣窣的动静结束了。
她猜测对方更衣完毕,睁眼往下看,果真见他正襟危坐,在平头案下拾起了一卷书。
“你真的看不见我吗?”
“我摸你,你也感觉不到吗?”
……
长夜寂静,窗外花鸟俱安眠。
屋中唯有谢家公子清清静静的翻书声。
阿珠心存疑虑,并不很相信。
不曾闻过安魂香之前,她每逢月圆夜,都会感到精力充沛,分外耳聪目明。如今有了安魂香加持,更跃跃欲试,就像身随意动,能凌空飘起那样,她想试试能否身随意现,当个货真价实的女鬼。
“你白日帮我赶走了李仙姑,我本应感恩戴德。但你我一人一鬼,实在不宜共住。万一我以后变成厉鬼,吸干你的阳气,叫你变成个干巴巴的人干,就不好啦。”
她双膝一弯,整个魂魄倒吊在房梁上,一头浓密长发垂荡下来,恰好铺在了谢临手执书卷翻开的那一页。虽则不及话本子里大妖现世界,修罗出关那样威风凛凛,想必也有一番凄厉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