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房轩窗不知被哪个缺德鬼从外头全然支起,东方旭日高升,纯正刚猛的热意,源源不断涌入她的房间。她连滚带爬,好不狼狈地钻到西侧屏风后,听见院中数道脚步声,忙而不乱。
“这里,还有这里的野草都拔了,连根一起,石砖缝隙的青苔、泥污都剔出来,处理好了之后再把驱虫药粉洒上,最后修整院墙。动作利索些,我家公子下衙之前需得收拾妥当。”
阿珠忍着被阳光刺目,眯眼去看。
敞开的轩窗里,清和正在院中,指挥几个着葛衣的短工除草。
野草都拔了,她的小猫藏在哪里?
阿珠飞快飘起来,从闺房隔扇门飘到堂屋门前,却被那块定时投落的阳光阻挠。
外头春阳和煦,短工们一个个动作利索,一看就是做惯了粗活的,一人割草,一人锄根,三两下把拦腰高的草连根拔掉,堆放在一起,草木青涩的味道远远传过来。
初夏从厨房处抬来个杂物筐,“都丢里头,待会儿一起清掉。”
短工捞起一大把野草就要往里扔,忽然顿住,另一只手伸进去,拿起个白莹莹的瓷碗,“小哥,这碗挺好的啊,就不要了么?”
初夏浑不在意,“你用得上就拿去。”
“里头的碟子也不要了?”
“嗯。”
短工面色一喜,在垫肩上擦了擦手,就要去拿。
阿珠在堂屋没被阳光照到的地方急得来回踱步。
不可以呀,那是她昨日晾在通风处的水碗和鱼碟。她一挥衣袖,死死盯住两件薄瓷器,控物本领在烈日下削弱了许多,几乎是短工的手伸进杂物筐时,她就感觉到了力道相抵。
“怎么粘住了?”
短工嘀咕,加重了力道,往外一扯。
暑气裹着东风卷入堂屋,阿珠被烤得意念一松,力道弱了下去。
“哎哟。”
碗碟从短工手中滑脱而出,幸而野草地的泥土刚刚翻过,碗碟落下去,并没有摔碎。
短工拾起来,拿袖子爱惜地擦了又擦,放在了墙根处不容易被碰倒的地方。
阿珠看了那衣裳打满补丁的老短工一眼,放弃了。
她成了个名副其实的怨灵,蹲在角落阴影处,双手托腮,怨念化成了阴风,一股一股卷出去,卷到阳光下,叫几片海棠花瓣落在了初夏的肩头。
初夏抹了一把汗,同清和感叹:“宅子虽说旧了些,阴气重了些,倒是挺凉快的。”
阿珠倒仰。
日影寸寸,随着时辰挪移了多久,阿珠就在地板上躺了多久。
直到夜幕再降临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双乌底皂靴跨过高高的门槛,落入她的眼帘。
她顺着皂靴往上,望见随主人步伐,微微翻动的青色衣角。
昨夜闯入的青年郎君一身挺括的竹色官袍,头戴双翅乌纱帽,将一股纸墨气息随夜风带入。
“公子,您回来了,可要用膳食?”
“在衙门用过了。”
他将乌纱帽摘下,张开双臂,任由清和过来,把他的官袍解下,挂于木屏风上,“你今日做了什么?”
清和一愣:“啊?”
青年郎君抬起眉梢,示意他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