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桑也在那日孤独地生下了一个儿子。她抱着儿子放声大哭,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何要哭,而不是笑。
姜非去看陈桑,踏进屋里,静悄悄的,并不是她设想的喜庆气氛。陈桑一人抱着儿子斜靠在床上,看着儿子发呆。
“姐姐,听说是儿子,为何不高兴?”
姜非在床头靠着她跪坐下来,歪过头去看孩子,孩子刚吃完,很安静地睡着了,半闭着眼睛,样子很惬意。
“长得多好看!”姜非用手指抚了下孩子柔滑的脸颊。
“是啊!可这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世子不在,国君身子又不好,冷冷清清的。”
“世子得到信,定会马上赶回来的!莫着急,冬儿呢?”
“早上,国君夫人带她来过了。说是怕她吵到我,又把她带走了。”
“她这年纪是吵闹了些。国君夫人也是体恤姐姐,好好休息,勿多想。”
陈桑看着怀里的孩子,露出一丝笑意。
“禀世子妃,二夫人来看你了。”一个女仆来报。
姜非看向陈桑,见她咬着嘴唇,眼中飘过一丝恨意,“请她进来吧。”
一位衣着华丽的年轻女子信步走了进来,身段依旧纤细,动作也并不缓慢,几乎看不出她怀着孕。脸上略施粉黛,是个美人,满眼含笑,是与整个屋子格格不入的快活笑脸。
“臣女姜非见过二夫人。”姜非起身向她行礼。
她看了姜非一眼未说话,便冲着陈桑走过去。
“恭喜姐姐生了小公子,快让妹妹看看。”
她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孩子,“孩子长得俊俏,可真像姐姐。”
陈桑笑笑没有说话。
“姐姐放心,等世子一回来,我定让他马上过来看小公子,也让他多陪陪姐姐。”
姜非听到这话,不禁瞳孔放大,惊讶地看向这二夫人,她却是满脸笑意。
“妹妹客气了,你也有孕在身,好好休息,多让世子陪着。”陈桑打起精神与她客套。
“我还有日子,世子也常在我那,姐姐不用操心我。”
姜非看着这二夫人的笑脸,不禁咬起嘴唇,胸口起伏,有打她的冲动。
陈桑沉默半晌,“我要休息了,妹妹也回去歇着吧。”
“也好,姐姐好好休息,我走了。”她笑着离开了。
姜非看向陈桑,她垂首凝视着孩子,沉默着。
“姐姐,别想太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有两个孩子呢!好好待他们,往后会好起来的。”
姜非又无意识地叹了口气,说不出来的心酸,空气似乎滞住了,让人动弹不得,生怕发出声响。
几日后,国君薨了。宫里流言四起,说世子妃这个孩子不吉利,克死了国君。流言起得迅猛,想必是有人刻意散布。世子归来,只匆匆看了眼孩子,便忙着办丧事、忙着即位。陈桑独自躺在床上,一日比一日沉默。
姜非怕她出事,每日去看她,陪她说话,但说什么都提不起她的兴致,时常看着一处愣神,能说的话越来越少。姜非空坐一旁,陪着她发呆。
同时,姜非心里又有个不可告人的小欢喜。国君要发丧,各国都会遣使吊唁。子充……定会来的!他是晚辈,在郑国时,又得老国君的庇护,于情于理他都会来的!
他离开快一个多月,姜非也想了他一个多月。她满心的期待,就如破开阴云的微光,悄悄照亮晦暗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