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腿静坐几十年,早已微微发麻,她脚步放得极轻,心底却藏着按捺不住的急切,一步一步朝前厅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绷到极致的心弦之上。
行走之时她满心惶恐,生怕门外之人并非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心中一边充斥着滚烫期盼,一边又萦绕着浓重不安,下意识不敢放出神识探查,唯恐提前窥见真相,最后只剩满心落空。
穿过幽暗廊道,她行至厅堂门前,忽然顿住脚步,垂眸望着自己脚尖,迟迟不敢抬眼张望。
可就算不抬头,她依旧清晰感知到不远处有一道身影静静伫立,正默默望着自己。
听着那一声声均匀又熟悉的呼吸,她心里那份患得患失的忐忑稍稍平复,眼底悄然亮起一点微光。
她在心底默默祈愿,片刻后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紧张,骤然抬首望去。
下一刻,那张刻入骨血、苦等两百年的面容清晰撞入眼帘。光影落于厅堂,他日思夜念整整两百载的人,就静静站在那里。
待看清吴凡的刹那,嫦曦浑身猛地一震,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怔怔站在原地,一双眼眸瞬间水雾弥漫,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顺着白皙脸颊滚落,怎么也止不住。
两百载孤守等候,无数个望着墙壁发呆的深夜,无数次担心害怕的惦念,此刻尽数化作汹涌泪水。
她含情脉脉望着前方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嘴唇轻轻翕动,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一时半刻竟半个字也说不出口,只剩簌簌落下的泪珠,藏尽漫长岁月里的孤单、思念与委屈。
而此刻对面的吴凡,望着嫦曦泪流不止、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心疼与酸楚翻涌不息。
可一想到这两百年来让她独自守着这座荒芜洞府,日夜为他担心的无助模样,满心愧疚便沉甸甸压在他心头,双脚如同生了根一般,迟迟迈不开半步。
而那份沉重的亏欠,更难以让他吐出只言片语。最终,他眼底只剩温柔与酸涩,就这般一瞬不瞬,定定凝望着日思夜想的她。
一时之间,空旷寂静的厅堂内,两人遥遥相对,谁都没有率先打破沉默,两道饱含无尽思念的目光紧紧纠缠,两百年别离积攒下的酸楚、惦念与亏欠,全都沉淀在这无声相望的一刻。
不知过了多久,嫦曦脸上的泪水渐渐止住,她眉眼依旧带着未散的湿红,楚楚可怜地垂着脑袋,声音细弱发颤,轻声呢喃:
“你……回来了?”
“回来了。”
吴凡微微仰头,硬生生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强撑着一抹浅淡笑意,重重朝她颔首。
嫦曦微微抬眼,目光紧紧锁着他,纤细的手指悄然攥成紧实的秀拳,满是不安:“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梦,你摸摸便知。”
吴凡轻声轻笑,缓步朝她走近,伸手稳稳握住她细腻白皙的小手,轻轻贴向自己脸颊。
掌心触到他温热真切的肌肤,嫦曦浑身轻轻一颤,黯淡的眼眸骤然迸出光亮,顺从地将手掌贴在他的面庞细细摩挲。真切的触感驱散了心底所有忐忑,望着这张刻入心底两百年的熟悉面容,方才勉强收住的泪水,又不受控制地簌簌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