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况不如高速,但李南开得稳,没有急加速也没有急刹车,
车速保持在八十左右,不紧不慢。
周宝鲲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的风景。田野、村庄、远处的山影,
从车窗外面一帧一帧地滑过去,像一部没有声音的老电影,镜头推拉摇移,不紧不慢。
“汉川还有多远?”
他问了一句,声音不大,也不像是真的在问路程。
“半个小时的车程。”
李南说。周宝鲲“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落在他的脸上,
花白的眉毛在光线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周正看着父亲的侧脸,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把那个装着手提袋的袋子攥了攥,攥得塑料袋发出细微的声响。
车子继续往前开,路边的杨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倒,
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着,像老人在摆手。
远处有农民在地里烧秸秆,青灰色的烟升起来,
被风吹散了,田野上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车子过了焦桥镇的地界,路两边的树密了起来。
梧桐换成了水杉,一排一排的,笔直地戳向天空,
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掉,
落在挡风玻璃上,又被气流卷走了。
周正坐在后排,侧过头看了他爸一眼。
周宝鲲还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李南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在转一个地方。
不是县城,不是酒厂,不是黄山头。
那个地方他去了不下十次,第一次是刚到汉川不久,跟着水利局的人下去调研;
后来是去安丰乡检查工作,路过几次;
再后来是专门去的,一个人开着车,沿着湖边转了大半圈,
在几个不同的位置停下来,站在堤坝上看了很久。
湖面很大,一眼望不到边。水不深,平均不到一人高,但蓄水量不小。
周边有大片的低洼地,涝的时候排不出去,旱的时候引不进来。
灌溉、调蓄、生态、旅游,每一个词都能在这片水面找到落地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