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追着大巴跑出很远,有人站在路边深深鞠躬。
韩韵隔着车窗,拍下了最后一张照片——那些越来越远的身影,
那些越来越小的横幅,那个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灰白色住院楼。
她放下相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但她没有擦。
李南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窗外,羊城的街道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公交车、出租车、私家车川流不息,
路边的店铺重新开张,有人在排队买肠粉,
有人在树下下棋,有孩子追逐着跑过。
这座城市,活过来了。
大巴驶上高速,朝着北方的方向,越走越远。
车上的三十个人,大多睡着了。
这一个多月的疲惫,终于在这一刻,可以放心地释放。
李南没有睡。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那些挣扎的面孔,
那些拼命的身影,那些离去的和活下来的生命。
他想起那个叫林小梅的孕妇,想起那个叫“恩恩”的孩子,
想起邱南山那句“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当医生”。
他想起张秀兰布满血丝的眼睛,想起宁伟挺直的背影,
想起曾游熬药熬得发白的手,想起韩韵一次次举起相机的瞬间。
他想起爷爷那句“去吧,好好干”,
他想起苏荃儿那句“等你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但那些人,那些事,那些用生命换来的教训和希望,
将永远留在他们心里,也留在这个国家的记忆里。
大巴在高速公路上平稳地行驶,
窗外的田野一片葱绿,偶尔有几栋农舍飞快地掠过。
车厢里很安静,大多数人都在沉睡,
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均匀地响着。
曾游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发呆。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那一幕——羊城一附院呼吸疾病研究所,
曾游刚从药房出来,准备回住处收拾行李,却被邱南山叫住了。
“小曾医生,你过来一下。”
曾游跟着他走进那间熟悉的会议室。
屋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墙角的一盏落地灯亮着,在墙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邱南山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