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年轻,北方口音,武功在化劲之上,和青衣社有仇,还知道他陈祖燕的名字?
想不出来。
“黄禄伟。”
“在。”
“派人去查,名字、样貌,尽可能详细。”
“是。”
“还有,香港剩下的人,能撤的先撤到广州,等我指令。”
电话挂了。
陈祖燕坐在书房里,公文翻到了下一页,眼睛盯着公文,思绪万千。
即便是通过转述,陈祖燕也能听出那句‘上门告诉你’的威胁和淡漠。
这种感觉,好像很多年没有过了。
陈祖燕脑子里冒出一个人,但立刻就被自己否决,那绝对不可能啊。
随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件事,最近三个月,有没有人从北方到了香港,年纪轻的,武功极高,查不到底细也没关系,把可能的名单给我。”
电话那头应了。
陈祖燕放下听筒,走到窗前。
霞飞路的法国梧桐开始落叶了,十月的上海,秋意已浓。
利群商行三楼,账房。
周永昌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账簿,半天没翻一页。
四十出头的人,做了十几年账,青衣社在香港所有的钱过他的手,资金调拨、往来汇款、各据点的开支流水,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广州那边中转过来的指令两天前就到了——撤,所有人撤出香港,退到广州待命。
但他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楼下二十多个巡捕围着,荷枪实弹,进出盘问,利群商行挂的是杂货商行的牌子,但麦启明那边显然已经查清了底细,把这里当成青衣社最后一个据点来守。
走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留在里面,至少还有警察挡着。
周永昌从抽屉里翻出一迭照片,巡捕房那边流出来的,有人偷偷带给他看的,中华武术总会的现场照,永安会馆的,德义武馆的。
照片上的尸体他不敢细看。
唐奉先他认识,化劲巅峰,青衣社在港九最能打的人,照片上坐在墙根底下,死相倒是体面,但死了就是死了。
周永昌把照片塞回抽屉,关上,手指发凉。
商行里还有七个青衣社的人,两个带了枪,一个暗劲中期的护卫,其余全是办事员和伙计。
他把最关键的几本账锁进保险柜,钥匙贴身藏着。
站在三楼窗口往下看,街面上巡捕换了班,新来的几个扛着步枪在门口聊天。
他觉得,只要警察还在,那个人不会来。
麦启明这几天把能查的全查了。
有个目击者提供了半张脸的轮廓,下颌线条硬,颌骨方正,很年轻。
就这些。
凭一个下巴,在港九几十万人里找一个人,何况这种级别的高手,想藏起来,十个麦启明也找不到。
线索断了,韩守义那边套不出话,其他方向全是死路。
他惟一能做的就是守着利群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