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班听了费禕的话,似乎並不意外。
“你是想问,陛下赐魂陈祗,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是。”费禕坦然承认,神色隨即变得凝重,“將军想必注意到了,陛下此番北上,与往日判若两人。非但胆识过人,智计更是连司马懿都栽了跟头。而陈祗此人,论才学、论家世,皆非上上之选,陛下却偏偏將杜畿英魂赐予了他,又破格擢为黄门侍郎,隨侍左右。此等恩遇,岂是寻常?”
吴班听完,目光依旧平静。
费禕的来意很明显。他为丞相生前所倚重,与荆襄士人相交甚密,但终究是东州出身。如今丞相已故,荆襄派虽仍占据高位,却因陛下突如其来的变化,平添了许多变数。
正值壮年的他,需为將来未雨绸繆,探一探东州旧友的口风,看看能否在朝局变动中互为援手。
若是荆襄派与东州派皆能成为助力,便可在局势不定的將来立於不败之地。
“文伟。”吴班缓缓开口,“你我皆是东州旧人,有些话我便直说了。先帝在时,东州士曾与荆襄、益州鼎足而立。后丞相秉政,用人唯才,不问出身,东州士虽不復昔日之盛,却也未受排挤。如今陛下得先帝赐福,英明胜过往昔,提拔陈祗,是因英魂匹配,还是因其出身,又有何区別?”
费禕眉头微皱:“將军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陛下要做什么,我等做臣子的,遵从便是。”吴班神色坦然,“以陛下如今所展露出的英武,即便真要扶持东州士,也必有他的道理。文伟,你我皆是汉臣,该思量的是如何为陛下分忧,而非揣摩陛下用人之由。”
费禕沉默片刻,似乎想通了,端起清酒隔空一敬,笑道:“將军果然还是当年的脾性。也罢,既然將军这么说,禕便不多虑了。不过还有一事,需得提醒將军。”
“何事?”
“此番封赏,魏延高居首功,他那征西大將军,怕是要再进一步了。”费禕语带深意,“如今四方將军皆在任,魏延若再往上升,將军与左將军还需多加留意。”
吴班点了点头:“此事我心中有数。”
费禕起身告辞。
吴班送至府门,目送他上马离去,方才转身回府。
吴熙候在门內,见父亲回来,忍不住问道:“父亲,费侍中此来,所为何事?”
吴班看了儿子一眼,淡淡道:“朝堂上的事,你少问。有这功夫,不如多钻研兵法,日后独领一军,为父也能含笑九泉了。”
吴熙缩了缩脖子,再不敢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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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兴十二年,十月初七。
太史令:今日宜祭祀。
天色未明,成都城中已全面戒严,禁军沿街布哨,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卯时三刻,宫门大开。
刘禪身著玄端,头戴十二旒冕冠,乘玉輦缓缓驶出。身后是文武百官,皆著朝服,依品级列队隨行。
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数里,沿途百姓跪伏於道旁,鸦雀无声。
大汉太庙位於城北,乃诸葛亮督建。不过刘禪要去的是,是季汉太庙,位於城南南郊,惠陵之东。
庙前广场上,早已搭起一座三丈高的祭台,台上设香案、俎豆、三牲,四角竖素白幡旗。
刘禪下了玉輦,在礼官的引导下缓缓登上祭台。
台下百官依序排列,人人面色肃穆。
杜琼主持祭礼,高声唱道:“维建兴十二年十月辛酉,孝子皇帝禪,敢昭告於昭烈皇帝……”
声音虽苍老,却异常洪亮。
刘禪肃立於香案前,俯身拜揖。
“丞相讳亮,字孔明,琅琊阳都人也。少有逸群之才,英霸之器,躬耕陇亩,不求闻达。昭烈皇帝三顾於草庐之中,咨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驱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