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允是什么人?丞相在出师表中多次称讚董允忠贞死节,是社稷之臣。这样的人,绝不会拿这种事作假。
蒋琬沉默了。
“公琰。”董允见蒋琬沉默,以为他不信,又补了一句,“我亲眼所见,绝无半句虚言。”
蒋琬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往后退了两步,整理衣冠,郑重其事地伏拜而下。
“臣蒋琬……恭贺陛下。”
隨即他直起身来,却依旧没有鬆口:“即使如此,陛下仍不可轻身犯险。陛下虽得先帝垂青,有英魂相助,然刀兵凶危,矢石无眼。魏延、杨仪二人皆非易与之辈,倘若局势稍有失控,纵有赵將军在侧护卫,陛下也难免身陷险境。臣恳请陛下三思,另择更为稳妥之策。”
刘禪看著眼前跪地不起的蒋琬,心里没有半分责怪,反倒涌起一股暖意。
可他清楚,魏延的死对蜀汉的打击究竟有多大。
从此蜀中再无可以真正独当一面的大將,以至於后来竟出现蜀中无大將,廖化作先锋的局面。
“长史,你可知丞相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是什么?”刘禪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询问道。
蒋琬一怔,缓缓答道:“丞相心繫北伐,忧社稷不寧,恨不能亲见汉室重光。”
“不错。”刘禪頷首,“那丞相为何明知魏延与杨仪不合,却仍在临终之际,將退军事宜交予二人共同负责?”
蒋琬思虑片刻,才道:“丞相……无人可用。”
“长史只说对了一半。”刘禪分析道,“丞相之智,岂会算不到身后之乱?之所以如此安排,正是丞相认定魏延虽骄狂,却忠於汉室。”
“他也认定杨仪虽心胸狭隘,却不敢背负叛逆之名。”
“更认定的是……”刘禪目光扫过蒋琬与董允二人,“朝中还有你们这样一群忠贞之臣,能在他离去之后,替朕稳住局面。”
蒋琬浑身一震。
“丞相自出茅庐以来,为光復大汉鞠躬尽瘁,殫精竭力,临终之际也不曾忘了身后之事。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剩下的,该由朕来做了。”刘禪面色肃然,“长史,朕是大汉天子。若朕连亲赴军中调解將相之爭的胆魄都没有,如何对得起丞相这么多年来的鞠躬尽瘁?如何对得起先帝临终託孤之重?又如何能让天下人相信,汉室还能光復?”
此言一出,殿內一片寂静。
蒋琬跪在原地,再也说不出一句劝諫之语。
“臣……臣明白了。”蒋琬的声音有些哽咽,“陛下既决意亲赴军中,臣请为陛下料理后方。有臣在成都一日,必保后方安稳,朝局不乱。”
刘禪闻言,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走上前,双手扶起蒋琬,郑重说道:“有长史守成都,朕无忧矣。”
隨即,他正色道:“传詔,进封蒋琬为尚书令,总统朝政,典领枢机,镇抚內外,协和百官。”
蒋琬浑身一震,连忙又要伏地推辞:“陛下,臣资歷尚浅,德行浅薄,岂敢当此大任!”
“公琰。”刘禪托住他,劝说道,“丞相在时,曾多次对朕说,公琰非百里之才,乃社稷之器。今丞相故去,唯公琰可继任丞相之志。”
说著,他看向董允,问道:“侍中,你以为如何?”
董允回应道:“臣无异议。”
蒋琬眼眶微红。
他不是贪恋权位之人,可陛下这番话,却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陛下对自己的信任。
“臣……”蒋琬深吸一口气,终是郑重叩首,“臣领旨。必竭尽心力,总理朝政,为陛下分忧,为大汉尽忠,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