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
江屹低著头,手里拿著不锈钢铲子敲击著锅沿,清理著铁锅里残留的焦垢。
陈彪站在旁边,正忙著给最后一份炒饭打包。
他扯过两个塑胶袋套在一起,利索地打了个死结,递给等在摊位前的一个外卖小哥,嘴里念叨著:“慢点骑啊兄弟,最后一份了,收完这一单赶紧回家歇著。”
外卖小哥接过饭盒,扫码付了钱,电动车“嗡”的一声消失在街角。
“呼——总算清净了。”
陈彪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转头看向江屹,“江哥,今天备的料一点没剩,连最后那点锅巴都被人给包圆了。
咱们也撤吧?”
江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拧灭了煤气灶的开关。
火苗跳动著熄灭,原本被映得通红的操作台瞬间暗了下去。
在三轮车侧面的阴影里,念念正缩坐在小马扎上。
小丫头真的困极了。她怀里依旧紧紧抱著小黄鸭水壶,小小的身子隨著呼吸轻微晃动,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三轮车边夹著的一个可携式小风扇正“呼呼”地转著,风吹乱了她额前汗湿的碎发,可她闭著眼,睫毛一颤一颤的,显然已经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態。
江屹放下锅铲,走到女儿面前蹲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肩膀。
“念念?念念,醒醒。爸爸收摊了,咱们回家了。”
江屹的声音很轻。“唔……”
念念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却没睁开。
她的小脑袋顺势往江屹的膝盖上蹭了蹭,小嘴撇了撇,软糯地撒著娇:“爸爸……我还要抱抱……”
“好,一会儿爸爸抱你。
先清醒一下,別睡凉了。”
江屹失笑,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尖。
陈彪已经开始利索地收起两张摺叠桌,“哐当”一声叠放在三轮车旁。
他一边忙活一边大嗓门地说道:“江哥,念念这每天跟著咱们熬到这会儿,確实不容易。
你看这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被陈彪这一嗓子震到,念念终於费力地掀开了一道眼缝。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眼神里还带著一点午夜的混沌。
她坐在马扎上,呆呆地愣了几秒钟定神,视线开始漫无目的地在马路对面扫过。
就在这时,念念的目光猛地停住了。
此时,在不远处外那根昏暗的路灯柱后面,沈清婉正站在阴影的边缘。
她双手紧紧揣在黑色风衣的口袋里,口罩下的呼吸有些急促。
理智在这一刻已经彻底压倒了飢饿,她正准备悄悄向后挪动脚步,彻底消失在这片她不该出现的烟火气里。
可就在沈清婉准备转身的剎那,念念原本困顿的眼神猛地一亮。
小孩子的直觉在某些时刻敏锐得不讲道理。
虽然沈清婉戴著大口罩,还披著一件风衣,整个人几乎要融进背后的黑暗里,但念念却在那一瞬间,在那双露在口罩外的、略显惊慌的眼睛里,捕捉到了某种极其熟悉的眼神。
那是那个漂亮阿姨。是那个会温柔地看著她吃饭,身上香香的漂亮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