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谢深在说什么?他要脱离宁氏?他要……和我的父亲彻底分道扬镳?
宁海行显然也完全没有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暴戾地吼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大少爷他,从来就不想当什么继承人。”谢深的声音很轻。
“但他为了您,为了这个集团,一直都逼着自己去做到最好。一直在逼着自己做到最好。他拼了命地想助您达成心愿,可您呢?在您眼里,他永远做不好。无论他怎么努力,都达不到您的要求。”
“他不过是个刚刚成年的孩子……却连一天无忧无虑的童年都没拥有过。这么多年,他想要的不过是您的一句肯定。他温柔地对待每一个人,甚至是您看不起的下属。他燃尽自己,也想照亮身边的人……”
不知哪里传来一声痛苦的呜咽。
“可这样努力,这样温柔的人,最后竟然还是被您狠心舍弃了。您竟然吝啬到,连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牺牲都不愿为他去做。”
谢深失声片刻,再次开口时声音抖得厉害。他深吸几口气,像要把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下去,才又缓缓出声。
“那个人说的没错,真正杀死大少爷的人,不是天衡会馆,而是我们。我在最后关头丢下了他,而您……亲手放弃了他。我对自己心寒。”
情绪终于如决堤般汹涌而出。
“更对您心寒!”
“你……你……你!!”宁海行气得浑身发抖,嘴唇都在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被他豢养了十年,对他的命令说一不二的忠犬,会突然挣断锁链,把獠牙对准自己的主人。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没有我哪来的现在的你!!”宁海行的咆哮在密室里疯狂回荡。
“确实如此。是老爷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也正是因为这份恩情,我才有幸遇到大少爷和二少爷。可那份恩情,我现在已经还清了。”
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对峙感。我听见宁海行粗重的几乎要倒不上气的喘息声,他在谢深毫无波澜的对峙下,竟然显出了几分颓势。
“好……好……!从此以后你不再是宁氏的人!你现在就滚蛋!从我眼前消失!”
“抱歉,我做不到。”
“你……!”宁海行差点背过气去。
“我不想一错再错了。大少爷的心愿,我要替他守护下去。”
这句话像是一道无形的魔法,让一直崩溃抽泣的隼枭止住了哭声,他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道,“大少爷的……心愿?”
“保护他的弟弟,小殊。”
我怔怔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听到自己的名字,胸口再次被刺痛。
哥哥他……到底是恨我,还是……
宁海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声里满是尖酸的嘲讽,“怎么,前脚刚说不是宁家的人,后脚就给自己找了个新的宁氏主子?谢深,你这辈子是离了主人就活不了吗?怎么,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畜生,就是你的下任主子了?你要保护他?你拿什么保护他?”
谢深朝我走来,动作轻柔地扶起我时,我闻到一股浓烈到近乎刺鼻的血腥味,早已盖过了他平日里那股淡淡的,让人心安的药香。
“我会保护小殊。只要是他不愿意做的事,谁也别想勉强他。包括您。”
宁海行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仰头狂笑起来,“那你也应该清楚,我想要的东西,还没有拿不到的!更没有人能阻止我!隼枭!皓天!把宁殊给我架过来!快点!我们没时间在这里耗了”
然而,话音落下许久,也没有人动弹。
隼枭的哭泣声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吸声。皓天那边更是安静的像是没有人一样。
“怎么,都聋了吗?”宁海行拔高音量。
又是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宁海行即将爆发的时候,一阵细微的摩擦声传来。皓天终于慢悠悠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拖着沉重的脚步向隼枭走去。
“站起来。”他拉起还在地上抽泣的人。
“……蝎子?”隼枭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