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宗盘腿坐在时安的对面,站在他自己的立场,实话实说,“后发国家有后发的优势,但是承接的产业也有时代局限,在特定的年代我们能够进行的生产就是低端生产,没有技术能力,所造成的环境破坏无可避免。”
可是,他又说,“灾难发生在具体的个人身上,同情悲悯这样的情绪生而为人都会有的,但是因为这样放弃大多数人的温饱放弃生产也有些不切实际。”
时安淡淡,眼露锋芒,“那有些人就活该被牺牲,活该承受不幸?”
“这样说可能的确有些残忍,但是人就是有三六九等,财富获得的先后顺序就是在权力的同心圆上往外辐射,这是事实,偶像剧里的大同世界是不存在的,你在职场上摸爬滚打那么长时间,这么简单的道理不至于还要我来教?”
“那现在呢,我们的衣食住行土地粮食没有一样是安全的,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凌宗依旧平和,甚至可以说不近人情,“这些都是暂时的,没有国家会一成不变,生活水平提高了,人们自然会要求生活质量,但是这个需要更多成本,当然,”他看向她,“并不是所有的变化都是直线上升的趋势,有时候历史还会倒退,我也不能打包票。”
时安问,“那你觉得到了提升质量的生活节点了吗?”
凌宗摇头,“不好说,因为这不是我们个人的事,能够凭空下个决心做个决定,这是一个社会的互动,触碰了谁的利益又增加了谁的利益,彼此间的博弈难分难舍,”或者,他给她一个更加艰难的答案,“我们现在得到的物质享受比历史以往任何时候都多,如果我说,如果政策毫无变动的情况下,环境好坏与人心有关,你还有期盼吗?”
凌宗眼神冰冷,他看见了时安突然通红的眼睛。
时安侧开头,不看他。
妇人摆了摆手,“不要这样啦,我看还有没有点心,给你们拿过来。”
凌宗说不用,他把时安叫出去。
时安一动不动,凌宗生冷的又叫了遍她的名字,带有强制的味道。
无法,时安起身,跟在他身后。
一家三人目送他们进去房间,女主人由衷感叹,“好像中国男尊女卑还是很严重呐。”
妇人也“は(是)”“は(是)”的应和着。
时安带上门,看见凌宗跃坐在了窗边的柜子上,两只脚大咧咧抻开,摆在空中,又从兜里掏出了根烟。
他这几天穿的都是最休闲的装扮,还是向这家主人借的,牛仔裤白衬衫,身高185,又是寸头,看起来矫捷又阳光,他上身衬衫宽宽松松,弓着脊背,穿衣显瘦。
他背后的窗帘被风吹起来,有光进来,瞬间,他逆光的样子被笼罩上了一层不真实感,像一场浪漫的梦境。
香烟一直夹在食指中指之间没有点燃,他一遍一遍拨弄着ZIPPO打火机,声音清脆响亮,光火明灭,像在思考。
他左侧身后,那一扇门推开着,外面原本是民宿主人家的花园,现在只剩下花枝惨败枯槁的枝干。
凌宗看着她,问,“想什么?”
时安坐在铺在地上的床铺,说,“想你为什么找我。”
凌宗点上烟,清淡问,“要进普科吗?”
时安的眼睛里有光,她望着他,“真的?”
凌宗把窗户彻底拉上,朦胧的光影没了,时安从梦里醒来。
凌宗恢复以往的市侩,讨价还价说,“进来普科可以,但是有一个条件。”
时安嗫嚅着嘴角,想象着他的苛刻,没想到他的条件很简单,“把你知道的都忘掉,也不要和凌况有什么纠葛。”
“我本来和他就——”
“没什么纠葛需要偷偷摸摸进来我房间搞得一团糟?”凌宗打断她。